但這樣是極危險的。
鐵手本可以制止的,他的手甫伸出去,還沒有搭到小珍的肩頭,他心裡忽然想到這樣豈不是等於抓住小珍?這樣子是極不好的。他旋又想到他與小珍初識的時候,小珍當時被習笑風迫得褫衣落江,小珍皎潔勻美的身子……
他一念及此,手是伸出來了,卻沒敢扣下去。
冷血生恐小珍接近霍玉匙會為其所趁,同時也沒想到鐵手會不去制止小珍,他及時回劍一攔。
他這一攔,是把小珍攔住了,但鐵手乍見小珍的身子被劍身擋住,他心裡一下子有一個衝動:不能讓兵器冒瀆了小珍,他立即閃電般伸手,握住了劍身。
鐵手可以說是江湖上翻過大風歷過大浪的人物,本來不致於生出這種連以兵器相攔阻也覺冒瀆的感覺,可是在這一剎,他卻忍不住,生怕小珍真的撞上去為劍所傷,所以他搶先去用手握住劍身。
他號稱「鐵手」,握住了一把利劍,雖然是冷血的快劍,自然也不會有礙的。
這一來,鐵手,小珍,冷血三人一起被卡在這關口兒上。
霍玉匙是極端機伶的人,他翻身躍起,左手打出十五點星光,右手掣起一柄寒匕,左打冷血,右刃奪路而出!
冷血用空著的左手,接下十五道暗器,但已來不及攔阻霍玉匙。
霍玉匙剛躍起破欞,忽見陽光中五彩繽紛,幻成飛花無數,降灑下來!
霍玉匙此驚非同小可,勉力以刃一格,「當」地一聲,刃斷為二。
幻彩中又斂定為一張晶光燦然的刀。這正是「習家莊」的「碎夢刀」。
持刀的人便是怒忿中的習秋崖。
四
習秋崖可謂怒極恨極,一刀不中,又劈一刀。
霍玉匙在地上打滾,一滾十尺,才躲過這一刀。
習秋崖可以說是恨絕了他,又一刀砍下,霍玉匙殺豬一般的大叫起來,左股已中了一刀。
習秋崖掄刀罵道:「你這百死不足以贖其辜的傢伙!我要把你斬成九十九截——」一刀又劈了下來!
習秋崖的「碎夢刀」凌厲無比,冷血也不敢以劍去格,鐵手一個箭步,扣住了習秋崖胳臂,疾道:「二公子,這種淫賊,罪不致死,還是交回給衙裡發落!」
習秋崖忿忿地道:「這種人害了多少良家婦女,枉殺了多少人命?真該把他給天雷劈頂,萬箭鑽身,叫他拼湊也還原不了!」習秋崖原本文質彬彬,忽然罵起這般惡毒的話來,可見心中有多憎恨。
習秋崖徐徐收刀,仍不甘心地罵道:「你把這種忒煞狡猾的傢伙往牢裡送,不消幾日他自然又出來作怪,哼!」冷血、鐵手聽了,不覺一愕。
習秋崖行近小珍,雙手搭在她肩上,這時,他整個語氣才柔緩了下來:「小珍,你受苦了,那傢伙有沒有欺負你,有沒有……」
小珍盡是搖頭,也不答他。
習秋崖雙手搭在小珍肩上,一直很關懷的看著她,像要從她臉上看出她遭受到什麼損傷來。
冷血見了,忙跟鐵手道:「這淫賊,我們把他送衙了吧。」
鐵手道:「嗯。」
忽聽一人道:「不用了。」
鐵手冷血看去,只見來人是面白無鬚,滿臉笑容的霍煮泉。
鐵手一怔,說道:「原來是霍先生駕到。」
霍煮泉道:「我以知州事大人轄下天雄府都部署的名義,把此人逮了歸案。」
鐵手道:「哦?」
霍煮泉一笑道:「因為這淫賊,在這一帶附近不知做了多少採花案,官府早已把他繪形緝拿多時了,這次全仗鐵兄習莊主把他拿下這兔崽子結案。」
鐵手沉吟了一下,道:「既是如此,就交給霍先生了……卻不知霍先生如何得知這賊子在此處?」
霍煮泉道:「習獲先生找謝大人,才知悉你們在大伯公墓園研結案情,才趕過去通知你們的。」
鐵手又問道:「所以謝大人也通知了你?」
霍煮泉道:「鐵二爺想問的是擒拿區區一個採花盜,謝自居為何不派屬下前來,而要小題大做,通知了我?」
鐵手道:「在下確實不解。」
霍煮泉大笑道:「原因很簡單,」他指著匐伏在地的霍玉匙道:「這丟人現眼的東西,就是我兒子。」
鐵手和冷血俱頗為錯愕。
霍煮泉道:「因為我是他老子,所以發生了這樣的醜事,我還是一定要來,把這個早已被我斥逐出門的孽畜,親自拿押牢去!」
他又哈哈笑道:「你們見我滿臉笑容,又焉知我心中羞無地容,愁無人訴!」
鐵手忙道:「常言道,世上不如意事,在所多有,令郎如此……不堪,知子莫若父,除秉公施以刑誡外,還望霍先生於以私下開導,誘至善道。」
霍煮泉嘆道:「這都是我教誨無方,這畜牲頑冥不靈,教也枉然,我得先把他下到牢裡,要他嚐嚐個十年八載鐵窗滋味,再來教他好了!」
習秋崖卻在一旁冷哼一聲。
霍煮泉嘆道:「今次的事,所幸小珍姑娘無恙,未致釀成大孽……我會把這孽子前案一併處治,就此告辭了。」
鐵手、冷血知他畢竟舐犢情深,心裡悲苦,亦不多作挽留。
這時,小珍輕輕的轉身過去,脫離了習秋崖搭住她肩膀上的手,向冷血走過去,問:「玫紅姐姐呢?」
冷血道:「她在郭捕頭以前居處。」
小珍一怔:「她在那兒做什麼呢?」
冷血苦笑道:「她本來是要等我們冢場辦查案件回來的……但是我們卻來了這裡。」
小珍「哦」了一聲道:「難怪她不在了。」
她偏頭想想,又道:「要是她在,一定要打這……這賊人好幾巴掌!」
冷血心裡暗笑:若那三小姐在,何止摑那淫賊耳光而已?……卻聽習秋崖仍忿然道:「那種下三濫的淫賊……也不知光嚷著要緝拿,連榜文都出了,聽說也曾把他下過牢,現在不也是一樣出來作惡!」
冷血聽在心裡,驀然一震:「他坐過牢?」
習秋崖一呆,道:「千花蝴蝶是這一帶有名的淫盜,聽說曾被六扇門中的高手擒獲過,這種人逮了不關到牢裡去難道還厚加撫卹不成?」
冷血忽轉臉向鐵手,道:「霍玉匙不像坐過牢的樣子。」
鐵手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霍玉匙年紀輕輕,犯案累累,如果被擒下獄,非十年光景不能出牢,而牢獄這等不見天日的地方,加上牢頭獄卒的恣意欺凌拷打,說什麼霍玉匙都不可能還保有今天哥兒的樣貌與舉止!
但是當冷血轉過臉去看鐵手的時候,鐵手的神態的確讓他吃了一驚。
鐵手沉起了臉,神情完全掉入了沉思裡。
然後他隔了良久,才問了一句話:「他叫霍玉匙?」
冷血乍聽這句話,驀地心頭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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