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劫後重逢

四大名捕逆水寒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英綠荷在幾下交手後,已知道來人武功只在自己之上,決不在自己之下,眼看又加了個小靈精,心中一慌,四周一望,發現遠遠地上倒了個半死不活的鐵蒺藜,而狐震碑竟不知去了那裡,情形不妙,心頭一慌,嘴裡尖嘯一聲,衣衫竟裂了開來!

英綠荷本來穿一身鑲繡花絛子的深黛襯紅的緊袖衣裳,此際突然爆裂開來,只見上身雪白眩目,急旋之間,前後兩道晶光一閃,女子和銀劍都覺刺眼。

英綠荷鐵如意一回,力砸銀劍天靈蓋,似非要把這幼童打得迸出腦漿來不能甘心!

銀劍雙目因烈光而無法睜開,只有一面急退、一面揮劍胡亂招架!

那女子卻低著頭、閉著目,刷刷一連三刀,往英綠荷背上直斫!

英綠荷只好揮鐵如意招架,那女子根本閉上雙目,只求貼身近搏,幾乎每一招都肘向後縮,刀尖才能刺中對手,而膝肘腕肩,猱身搏掣,無不是搶攻,連英綠荷一向刁辣,也應付不來,只好反手一拍胸前!

原來在她裸露的上身,雙乳之間和背心,各紮了一面晶鏡,幻著七色妖彩,但有時各種異彩合成一道極強烈的白光,與她對手的人,根本睜不開眼來。

如果對手是定力較低的男子,眼中則只有她的肉體,在她的「蕩心鏡」的幻照下,早任由她擺佈。

銀劍僮子不曾見過女子裸體,一見之下,已大吃一驚,慌忙閉目不敢看,英綠荷正要得手,但那個拚命的女人,卻閉著眼更拚出了狠勁!

英綠荷怪叫一聲,凌虛拔步,躍出戰團,她的樣子在月光下,像一隻白色的鳥,但又妖治無比。

她只求速退!

她心中還在詛咒:怎麼突然殺出一個這麼不要命的女人,究竟是誰……

忽聽耳邊傳來了一句話:「你曾在客棧裡暗算過我一記——」「砰」的一聲,背後已著了一下。

英綠荷全身一搐,但身子仍然不停,鮮血像雨花一般噴濺下來。

只聽那人仍冷森森地道:「記住了,暗算你的人是雷卷和唐二孃。」

英綠荷是記住了。

但她不敢回答。

她只求脫身。

此時她身上所受的傷,也真叫她說不出話來。

就在她逃命的時候,耳際聽到龍涉虛的一聲怒吼。

她也不敢回身相救。

甚至不敢回首。

——在九幽神君的九名弟子的觀念裡:沒有任何人的性命,比自己的更重要,甚至連最親的人都如是。

在英綠荷的心目中,她可不願意為龍涉虛犧牲一小片指甲。

龍涉虛發出慘叫是因為他感覺到自己以泰山壓頂拿住一個軟綿綿的身子,慢慢變成了一條炙炭,那情形就像自己用力揮拳,卻打在一口釘子上一般。

戚少商見有人來援,心就定了。

他本身的「一元神功」也全力施為。

龍涉虛好比老虎。

戚少商卻是蚤子。

龍涉商用盡巨力,卻傷不了戚少商。

戚少商在對方回力未復之前,開始反螫對方。

龍涉虛開始發現他抱的是一隻刺蝟。

可以攻破他「金鐘罩」的刺蝟。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發力,都攻不破對方的防線,但對方內力回吐,他忍耐不住,力道徐洩,漸漸鬆了手。

手一鬆,戚少商便拔出「春秋筆」。

春秋筆刺在龍涉虛的肚皮上。

龍涉虛發出一聲狂嚎。

他撒手就走。

戚少商沒有馬上追擊。

因為他發現連「春秋筆」都未能戳破龍涉虛的肚皮,只是讓他感到尖銳的痛楚,嚇退了他而已。

龍涉虛的「金鐘罩」的確到了神兵難摧之地步。

不過,戚少商在這種兇險的情形下拔筆挺刺,力道拿捏的自然失準,否則,以「春秋筆」之銳,龍涉虛是斷斷承受不住的。

所以,這才把他驚退。

戚少商不追擊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他看見了雷卷與唐晚詞。

——劫後重逢,只要彼此還互相關懷,有什麼能比宛若隔世的相逢更歡暢?

唐晚詞待龍涉虛一退,就閃到戚少商身前:「嗨!」

戚少商也笑著招呼:「嗨!」

唐晚詞掠了掠發,笑道:「別說我不過來助你一刀,你們一對一,不好幫,你只有一條胳臂,對方又跟你是同輩,我幫你,等於是同情你獨臂……你不需要人同情的對不對?」

戚少商只有答:「對!」

唐晚詞嫵媚的笑道;「你們兩個反倒沒話可說是不是?」

戚少商覺得唐晚詞那一雙明如秋水的眸子,在橫嗔雷卷一眼的時候,有說不出的風情與深情,心中突然感悟到一些事情。

雷卷仍裹在毛裘裡,臉色青白,比以前還要瘦削,還要病懨懨得多,但奇怪的是,雙眼裡的寒光,卻顯然清淡了許多了,像有兩盞微燭,把他眼裡的寒意漸漸烘暖了起來。

戚少商叫道:「卷哥。」

雷卷點了點頭。

戚少商問:「你們怎麼會來這兒的?」

自從在「毀諾城」被衝散以後,他們彼此也斷了訊,失卻了對方的訊息。

雷卷說:」我們在五重溪就見過無情,後來又在拒馬溝無意中知道九幽老妖率他的徒弟們來找你們的麻煩,便盯上他們,一路上怕他們發現,不敢過於接近,今晚想掩過山神廟來通知你們,剛好趕上這一場事。」

戚少商知道雷卷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轉輾到了黃槐來,其中必有說不盡的兇險曲折,他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邊兒呢?」

雷卷沒有答。

戚少商的一顆心沉了下去。

沉到底。

兩人相對,冷月無聲。

往事如風聲掠過。

唐晚詞道:「劉捕神和無情還有馬車裡的人都傷重,先救治他們再說。」

她和雷卷在九幽神君與泡泡遁走之際掩至,趁戚少商攔截四名敵人時潛入馬車內,鐵蒺藜攻殺張五的暗器,也教雷卷用毛裘盡數兜住了,並佯作中了暗器,呼了一聲,然後在緊急關頭之際,才一齣手就重創鐵蒺藜、傷了英綠荷、嚇跑了狐震碑,再由戚少商打退了龍涉虛。

戚少商與銀劍以二敵四,銀劍還只是個小童,戚少商又負刀傷,對方是四大惡煞,雷卷這才肯下手突襲,但他在動手之前,還是先揚聲,不過仍把鐵蒺藜一指捺倒,至於英綠荷,原先曾在他背上敲了一記鐵如意,他也毫不客氣的一指彈碎她背上的「晶鏡」,這兩面「晶鏡」,也是九幽神君所傳,跟劉獨峰的「軒轅昊天鏡」一正一邪,功效截然不同。

「軒轅昊天鏡」能把對方的兵器施還其身,只要映落在鏡面上,即可以映象反擊對方,疑真疑幻,不易應對;是故廖六重傷之下,仍把鐵蒺藜和狐震碑二人打得陣腳大亂。

英綠荷的「奼女攝陽鏡」,卻能將任何熱力和光芒,聚攝於鏡中,再反射出來,成為莫大的銳力,弱可迷眩對方視線,強則可割體傷人,英綠荷身體不住旋轉,甚至要脫光衣服,便是藉體內功力的一切能力,來吸取月亮的光芒,在晶鏡裡反激出去,使唐晚詞和銀劍無法睜目,她正可賴以求勝。

雷卷卻一指戳破一片晶鏡。

英綠荷既然負傷,雷卷也不施加殺手。

除非不得已,暗算傷人本來就不是雷卷的個性,何況對手是個女子。

唐晚詞則恰好相反。

她不管。

她衝出去,根本對暗算不暗算沒有觀念,她的目的是要斫倒敵人,如此而已。

這一路來,雷卷與唐晚詞生死同心,同舟共濟,並肩作戰,齊歷患難,但在性格上,誰也沒有影響了誰。

雷卷深沉含蓄。

唐晚詞俠爽豪放。

兩人性格不同——但性格不同的人,只要有量度有慧眼,反而較能相處、互相欣賞。

能在一起歷難,那也是一種幸福;戚少商看見他們雙雙掠往樹上的儷影,心中不由生起慨嘆:

——大娘。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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