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有信雙眼發出幽異的藍光,定定的望著紫披風,不閃不躲。
紫披風罩下,並無劍光。
言有信全身已給紫披風罩住。
這時,丁裳衣倏然出劍,劍尖要穿破披風刺殺言有信。
言有信倏地出手,中指「拍」地彈在劍身上。
丁裳衣吃了一驚,右手穩住劍勢,左手一捲,紫披風緊擊言有信的脖子。
正在這時,下面呼喝連聲,易映溪揮舞巨斧,飛掠過來。
唐肯提著紅纓槍,舞得虎虎作響,可是逼近的衙役越來越眾,唐肯也越舞越吃力,彷彿是槍帶動著人,而不是人帶動槍。
丁裳衣心中大急。
忽聽罩在披風裡的言有信含混的道:「姑娘,先往內裡闖,那兒是家眷居處,很少伏兵,到最高那閣樓才轉向西南,即可突圍。」
丁裳衣起先聽到言有信說話,怔了一怔,未能置信。言有信既然能發聲,那紫披風自然奈何不了他,最令丁掌衣錯愕的,倒是言有信的話。
言有信正在指示她一條出路!
——只是言有信的話,可不可信?
丁裳衣還未來得及說話,只覺手腕一震,披風再也罩不住言有信,震揚開來,言有信忽「哎哎」一聲,自牆頭摔了下去。
丁裳衣眼角瞥處,百數十名衙役正蜂擁而出,再也不及思索,一拉唐肯,揮劍刺倒三四人,正想救那精壯青年,卻見青年已給易映溪纏上,知已無望,往內直掠!
這一下,丁裳衣不往外逃反往內闖,果令眾人驚訝,言有信在下面大叫道:「快,快去保護大人家眷!」
內圍的防守本就疏鬆,加上陣腳大亂,丁裳衣與唐肯很快就掠到了後園,瞥見最高的樓閣,即轉西南,沿圍牆飛馳,遇到兩次阻擊,丁裳衣披風激揚,刺倒了三人,忽聽下面一聲唿哨,一輛馬車,正在圍牆下等著!
馬車旁,正有兩個漢子,仰著脖子往上望。
還有一名老者,坐在馬車前,手裡執著鞭子,滿臉都是焦急之色。
三人一見丁裳衣,喜叫:「大哥呢?」
丁裳人搖了搖首,三人一起現出失望之色,其中一人,刷地掣出雁翎刀,往內就闖。
另一個粗眉但眼睛發亮的大漢一把抓住他,吆喝道:「牛蛋!做什麼?!」
那叫做「牛蛋」的斯聲掙道:「別攔我,我替關哥報仇!」
丁裳衣忽覺後面風聲陡起,原來是那精悍青年喘氣咻咻的趕至,後面追著一大群人,為首的是易映溪,手中銀斧漾起燦光。
丁裳衣一躍而下,摑了牛蛋一巴掌,牛蛋一怔,丁裳衣低叱道:「你要報仇?你這是去送死!」那坐在轡上的老者叫道:「丁姑娘,快上馬車!」丁裳衣向唐肯、青年一招手,三人同時掠入馬車。
丁裳衣向那在外的兩個漢子喝道:「還不快進來!」
那粗眉大眼的漢子道:「人太多,馬跑不快,咱哥兒倆去引開追兵!」
丁裳衣深深的望了他們一眼。
她只望了一眼。牛蛋與粗眉大漢眼裡都透露了感情。丁裳衣一點首。
那御轡者立即吆喝一聲,四馬齊嘶,撒蹄急馳。
青年執住銀稜,臂額都是沾著汗滴和血水,躥到車後,抓緊車沿,雙眼直直的望著車外;唐肯也隨他看去,只見那些衙差已翻過牆來,四面八方也出現許多官兵,湧向那兩名留著的大漢。
那兩名大漢正各一拍對方肩膀,往兩個跟馬車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很快的變成了一個小黑點,跟其他許多黑點廝殺起來。
馬車賓士,風很猛烈,唐肯已經自由了,但他的心情依舊沉重。
丁裳衣坐在車內,背向二人,始終沒有說話;駕車老者的呼吆之聲,不斷傳來,也不知是在催馬速奔還是要喝出心中的鬱悶。
馬車賓士了一會,後面居然砂塵滾滾,有七八勁騎漸漸逼近。老者鞭響之聲更急,兩旁景物,越閃越快,馳入鎮中,路上行人慌忙走避,但老者在危亂中依然控縱自如,不但偌大的馬車沒有碰傷一人,連車身也沒碰撞過街邊的攤子。
後面緊追的馬匹,遭遇可就大大不一了,每逢彎角或陡然的窄路狹橋時,不是自己跌得個馬翻人臥,就是把行人撞倒,十分兇悍狼狽,只是其中有數騎,看得出來精悍好手,一面呼著:「別讓殺人重犯逃了!」一面鞭馬控轡直追。
忽然間,前面道旁躍出八九名衙差,拔刀喝道:「停車!下車!」
老者只望了丁裳衣一眼。
丁裳衣猶自沉思裡乍醒,點了點頭。
老者低吟一聲,手一收緊,馬車漸緩,攔車的一名都頭攔身喝道:「統統滾下車來……」話未說完,老者長嘯一聲,長鞭半空速起四個鞭花,拍拍拍擊在四匹馬背上。
四匹烈馬,一齊蹄卷鬃揚,疾騁飛馳,那都頭走避不及,登時被撞倒,其餘兩三名衙役,也忙不迭的跑避,剩下三名衙役拔刀要斫馬,但見丁裳衣一揚手,細如毛髮的銀光一閃,已倒下了兩名,另一人手起刀未落,已給老者一鞭卷飛了斬馬刀。
馬車繼續前闖。
後面追得最貼近有三匹馬,馬上三人都英悍十分,其中一人張弓來射,但因馬上巔巔,難以瞄準,都給唐肯和青年撥落。
忽然,後面一騎,追上三騎,馬上的人彎弓搭箭,竟是言有義。
「嗖」地一聲,箭脫弩飛射,正好老者駕著馬車在此時轉了一個彎,這一箭勁力雖強,但卻在唐肯與黑瘦子二人之間穿了出去,射了空!
這一箭雖然射空,但一直飛出去,正好射向老者後心!
唐肯和青年都知道言有義的武功了得,見那一箭射空,自是誰都不去硬接,不料這一箭取的是老者背心,兩人均吃了一驚,一齊往內撲將過去。
兩人同時搶出,都是應變奇速,唐肯身形魁梧,勢較威猛,搶在前頭,但青年勝在伶俐,在唐肯腋下鑽出,一手抓住箭尾。
同時間,唐肯亦握住箭身!
兩人手指一觸及飛箭,只覺猶如碰沾炙鐵,但兩人救人心切,都不縮手,箭身強力反震之下,拍拍二聲,年輕人的無名、尾指指骨發出震裂的聲響,而唐肯悖強握住箭身,掌心也烙了一道血印。
不過兩人始終沒有放手,才截得下那一箭。
那青年臉色痛得發青,瞪了唐肯一眼:「好漢子!」
唐肯也悶哼一聲:「有種!」
英悍青年忍痛道:「叫什麼名字?」
唐肯道:「唐肯。」
精悍青年又白了他一眼,道:「‘豹子膽’?」
唐肯反問道:「閣下?」
青年人道:「許吉。」
唐肯一驚道:「‘拼命阿吉’?」
丁裳衣忽道:「現在還不是敘談的時候。」她說話的聲音低沉,仍揹著身子。
許吉即應道:「是。」與唐肯回身把守車後,才知言有義那一箭射出,跨下坐騎竟被生生壓斃,坐騎萎倒,言有義已飛上另一騎,一掌把馬上捕快推了下來,不過,這樣已是慢了一慢,老者熟練卓越的御馬術已把這些人拋離了一段路。
只聽那老者一面在大街小巷左穿右插,一面疾問:「要出城還是回巢?」
丁裳衣只略想了一想,即答道:「回巢。」
老者嘶嗚一聲,策馬又轉了七八個彎,忽向丁裳衣作了一個眼色,齊喝一聲:「起!」飛身掠入一家大宅裡。
唐肯一怔。許吉一把抓住他,也向大宅圍牆上躍去。那馬似通人性,繼續拉著車蓬往不遠處的城門疾馳。
這時,城門口已把滿了官兵,以致唐肯在大宅飛簷上才張了一張,也可以感覺「插翅難飛」這句話之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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