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血屍

四大名捕骷髏畫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這房間一片白,地上鋪了白色的厚毯,但在房間中間地上,卻有一大灘悚目驚心的鮮紅!

這鮮紅已在白色毯子裡滲透凝固,還夾有一股腥味,顯然是血!

但這些血流得之多,令人不敢相信。

血跡上面還有一具事物:如果不是看見這事物上明明有著四肢輪廊,沒有人敢信是一具人屍。

一具被剝了皮的、血淋淋的人屍!

這被剝了皮的血屍,肉體般隱隱還似有些跳動,唐肯是個名鏢師,外號「豹子膽」刀頭舐血劍影亡魂的日子數也數不清,但親眼目睹一個人被活剝了皮的感覺,可也不好受。

唐肯差點想嘔吐。

他強自忍住,因為他不想自己在臨死前還要受胃部的折磨。

一人躺在雲床上,兩個丫環正替他扇風。這人正在全神貫注繡一張面積很大的布帛,繡了一陣,抬起頭來,原來是個白臉少年,眉低壓眼,這少年人說了一句;

「這個被剝了皮的人是你的老友啊,你不認得了嗎?」

臉色蒼白的少年又道:「他叫張勝宏,你們不是相熟的嗎?」

唐肯彷彿看見地上鮮血淋漓的人似在血漿里望著他,唐肯終於忍不住嘔吐。

嘔吐的時候,胃像被人大力的榨扭著,膽汁都快揸幹了,但唐肯的怒火卻升了上來。

——張勝宏跟自己一樣,都是冤枉的!

——就算他犯了再大的罪,也不應遭到這種殘無人道的極刑!

唐肯全身血液,一下子像被憤怒注滿,他想奔過去,擁有他多年來一起並肩作戰的老友,也想撲過去,把那臥在床上的煙精似的少年撕成八片,但他強忍住。

少年的石床在房間的最裡邊,靠著牆,離床八九尺處,也就是鮮血染浸地毯之所在,有四張高大的檀木椅。

有四個人,一直在牆的四個角落,打坐不語,而今,緩緩睜開眼簾,徐步走了過來。

這四個人,高矮不一,樣子都有很大的差異,唯一相同的是,臉色都極端蒼白,全無血色。

唐肯也是武林中人,在道上走鏢的對武林人物務必要有點認識,這點比手上功夫還重要,而且唐肯一向對武林人物都特別留心,腦裡馬上閃現陝西武林中,三個令人膽戰心寒的辣手人物來。

這三個人物,原本只有兩個是在一起的。這兩人是兄弟,大的叫言有信,小的叫言有義,這「有信有義」兩兄弟在一起,做的卻完全是「無信無義」的事!

這兩兄弟原本是「辰州言家殭屍拳」的後人,為爭掌門人的位置,這兩兄弟不惜暗殺了父親言大諾,還挑撥離間,使同門師兄弟互相殘殺,結果令言家一蹶不振,無法團結,這言有信、言有義也一樣互不到掌門人的位子來坐。

言氏兄弟出道江湖上,一樣做的是背信棄義之事,他們見利忘義,臨危背信,兄弟之間,也一樣互相欺騙,但兩人武功互有依仗之處,合在一起,轉弱為強,互補缺失,致令他們數度反目,依然聯成一線。

直至後來,這言有信、言有義為練成絕世殭屍拳,竟按照古法把人活埋三天後,烹食其屍,慘無人道,終於驚動了當今「天下四大名捕」成名之前的一個六扇門中的名宿:「三絕神捕」中的「捕王」李玄衣。

李玄衣千里追緝他們,終於在怒江畔一人印上一記掌,使得這言家兄弟,從此絕跡江湖,已有四五年。

唐肯之所以認得兩人,是因為言氏兄弟有一特徵:言有信缺左耳,言有義缺右耳——他們倒不是先天性的缺陷,而是他們在中「捕王」一掌之前,曾遇見「四大名捕」中的鐵手,而在他們遇見鐵手的時候,又正在做一件傷天害理的事,鐵手當時並不知道這兩個敗類就是惡名昭彰的言氏兄弟,所以只略施儆誡,一人撕掉一隻耳朵。

可是這樣一來,缺耳成了言氏兄弟的特徵,以致他們一旦作了惡事,想要不承認也無所遁形。

另外一個人,叫做易映溪,書生打扮,手上拿的不是扇子,也不是傘,而是一柄巨斧,這樣一個形象,除了「巨斧書生」易映溪外,不會有別人。

這個易映溪,行事也十分之怪,三十歲以前,他是一個人人尊仰的俠士,鋤暴安良,替天行道,做出不少為民除害令人叫好的事,但三十一過,銷聲匿跡了一兩年的光景,再出江湖的時候,人心大變,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魔,為求一己私利不惜大動干戈,手段殘毒,才不過兩三年時間,過去他所積的善還不如為惡的一半。

這個「巨斧書生」的武功,也是極高,聽說一年前他與「陝西大俠」關飛渡拼了一百多招,才給關飛渡打了一掌,此人負傷後遭受七大門派十一高手的暗襲,居然仍能逃生,於是更加聲名大噪。

除了言氏兄弟和易映溪之外,還有一個人,腰畔繫了三個葫蘆,滿頭白髮,有一種蒼老的辛酸,臉現疲色,不過眼色十分深沉,讓人一眼望去,彷彿望在死寂的深潭裡。

唐肯去不知道他是誰。

但唐肯原本就知道,事無善了,但卻也料不到這獄中的一處,竟然有了三個以上武林間的出名頭痛人物。

他立刻意識到此際撲上去是一件愚昧至極的行為,憑他的武功,這四人中隨便一人,他都敵不過。

他留意一下後面,除了隆閻王之外,誰都沒有跟進來。

隆閻王筆直而垂首的在那裡,在犯人面前像頭石獅子,而今卻像頭搖尾乞憐的看門狗。

那少年這時正在問他:「關飛渡被關在鐵牢裡,怎能傷及你?」

隆閻王可憐巴巴的說:「奴才走過,聽他胡言瘋語,辱及公子,所以就大聲喝止,他一掌擊在鐵門上,震斷銅鎖,幸好我避得快,不然恐怕要射在臉上,那隻怕奴才不能再向公子覆命了。」

少年邪意的眼睛注向隆閻王:「哦?那實在是難為你了。」

唐肯再也按捺不住,大聲道:「他胡說八道!關大哥根本就沒罵什麼人來,倒是你說出是什麼李鱷淚還有李什麼中的向他下的手,主使他挑斷了關大哥的腳筋和閹割了他,就憑你,哪敢喝止關大哥!」

隆閻王變了臉色,虎跳到唐肯面前吼道:「你敢冤誣我?你是什麼東西!我——」一掌往唐肯劈去。

少年忽叫:「隆自破——」

隆閻王的手半空僵住,返身撲地,跪下,哭也似的道:「公子,這人誣賴奴才,奴才對公子忠心耿耿,對外亦從無一言敢有不敬,怎敢如此放肆,公子明察,公子明察——」

唐肯看見這種情形,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唐肯這一笑,眾人都向他望來。

唐肯因度必死,也沒了顧忌,哈哈笑道:「看他那副奴才相,怕成這個樣子,真把你當作皇上不成!」

他這句是衝著少年說的。

少年淡淡一笑。「我叫李惘中,不是李什麼中。」少年居然沒有生氣。

這時,那「巨斧書生」易映溪忽道:「公子,關飛渡斷腿仍有能力震斷銅鎖,傷了隆牢頭,此人還是宜速速斬草除根的好。」

李惘中沉吟了一下,道:「我本要好好用此人,為爹效力,不過,看來他是死性不改,留著也沒用處——」

說到這裡,向隆閻王道:「你去把關飛渡請過來,記住,是請過來。」

隆閻王見李惘中並不責罰,反而命他做事,大喜過望,應道:「是!」匆匆行了出去。

這一來變成只有唐肯一人,面對五個臉色蒼白的詭異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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