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孫山君那一次對話之後,搖紅分外感覺到兩件事:
一,自由了些。——山君同意讓她「到處走走」,看守他的人,也時有調換。要是襲邪那一班高手:「孫家大口組」孫咬、孫齧、孫啖、孫啃、孫嚼等人來監視她,她便寸步難行。若是孫子灰「孫門大食組」那一班人孫味、孫鹹、孫甜、孫苦、孫辣、孫淡等高手。那還較為「輕鬆」一些。至於那「人形蕩克」鐵鏽,也有一組「妖怪」看來都比這「山梟」的資質更鈍、更不似人,但「外形」卻好看些、端正些、更「像人」一些了由他排程——只有在這一班「人」的值守之時,搖紅才算好過一點。
二,危機更甚。——甚至,那是殺機。搖紅有一個直覺:蔡折快要來了,山君為了不想「東窗事發」,極可能要殺她滅口。幸好,那一次,她應付得法。
但危機並沒有過去。
危機更近了。
且轉為殺機。
也許,孫疆是見她聽話,才沒有立即下手殺她。讓她多些自由,可以走動,不一定是好事,或許,山君還有一線良知,未曾盡喪。讓她在死前好過一些。不過,蔡折遲早將至。一旦來了,她就要面對這個出了名無行的紈絝子弟,也要面對這件醜事:就連她自己,也不敢相信會守口如瓶,山君為啥要相信自己,給她這麼一個機會?蔡折要是知道,必會驚動蔡京,蔡元長權傾朝野,他再貪婪淫糜,翻雲覆雨,罔顧道德,穢妄自恣,但一旦是他兒子遇上了這種敗壞倫常的事,他追究起來,「神槍會」只怕就得要翻天覆地了。
看來,山君的還未決定痛下殺手,但遲早也要下毒手了。——或者,要留她活命,吸引蔡折前來,到底有何用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現在她不能求死。
因為仇人是想她死、要她死。
她既不能求死,便求生。
求活命。
她要活著看見那些敗壞、腐爛、墮落的人得到報應。
她彷徨無主,小紅卻常給調走了,暗夜裡,她忍不住傷悲,忍不住要飲泣。
她在花間哭泣,一隻手搭在她的發上,這嚇得她跳了起來。
月下,那是一張醜陋至極的臉。
搖紅恍錯間以為:爹終於要下殺手了。
可是,那張醜臉一見她受驚嚇,臉肌完全扭曲,像要比她還更駭怕、更痛苦。
他搖手扭頭,手忙腳亂,也手足無措,顯然不想她受驚,怕她害怕,但又不懂如何表達,只知捶胸頓足。
搖紅這時卻看到一個奇景:
他呀呀嘶聲,說不出一句像樣的人話,五官倒錯,皮綻肉爛,恐怖駭人,可是,只有一雙眼睛有一隻已幾近瞎了一樣但卻露出一種令人不可置信的溫柔來。
那是誠意。
不,不止是誠意,而且是誠意的關懷。
極誠意的關心和關切。
他是來「安慰」她的。
搖紅心中一動。
難道「它」也通人性?
那「妖怪」竭力要使她鎮靜下來。她就聽它的話,勉強使自己鎮定下來。
那「怪物」好像很高興。
高興得還淌出了眼淚。
這使搖紅想起:「它」曾因聽笙而落淚的事。
莫非,她的機會在這裡?這事情?這隻「怪胎」的身上?!
於是,她大膽的去嘗試做一件事:
她自房裡找出了笙。
她吹笙。
那一曲叫做「飄零花落」。
那「怪物」居然乖乖的坐下來,聽音樂。完全陶醉。且眼中發了紅光。
兩點紅。
奏完了音樂之後,山梟顯然很感動,也很激動。
他好像咿咿呀呀的想說什麼,要說什麼,但搖紅聽不懂。
那一晚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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