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那我們兵分二路,你上泰山,我再去摸一摸一言堂的底兒。」
鐵:「我們還有一篇‘殘紅’未看畢。只怕,那是關鍵所在。」
猛禽翻了一翻,那只是薄薄的幾頁,他長吸了一口氣,道:
「那也好。我們把它看完再說吧,反正,也不爭在這麼一點時間。」
鐵手嗯了一聲,心裡頭忖想:搖紅,你要掙下去,堅持下去才好。要不然,一切就前功盡棄了,我們也白來了……
猛禽好像知道鐵手在想些什麼,他的後發如尾巴一樣躬了躬,忽道:「我們已給包圍了。」
鐵手臉不改容:「有一段時間了。」
猛禽語音極低,低得只有鐵手聽得到:「來的都是好手。」
鐵手壓低了聲音:「而且還有極厲害的兵器和強大的火力——有些武器,他們要六七個好手才搬得動。」
猛禽臉上居然還帶了半個詭笑:「經昨天他們與你一役後,誰都知道若非一流高手和一級武器,還是不要動你的好。」
鐵手微笑道:「襲邪也跟你交過手。他也領教過你的厲害。」
猛禽怪眼一翻,在盯著他,像在「瞻仰」一個死人的遺容:「那你還擔心什麼?」
鐵手坦承不諱:「我在擔心山上的搖紅。」
猛禽的一隻手,已開始戴上了手套,「你擔心她會求死?」
鐵手道:「跟邪魔鬥,就得要有比惡魔更長的壽命,也就是一定要保持求生的鬥志,才有機會求勝。」
「或者,與邪魔相鬥,」猛禽也肅容道,「有時候不妨也變成魔鬼,以邪制邪,跟他們比一比邪,才可以從中擊破,以毒攻毒。」
如果她真的夠毒,這時候,她那一刀,就應該趁「它」還在崖邊盪來盪去的時候,一刀就斫了下去。
只要斫下去,這「惡魔」,就一切都了結了。
但她沒有斫出這一刀。
她一直在猶豫。
她始終沒斫下手。
「呼」的一聲,那「妖怪」終於蕩了回崖,帶了一身的鏽斑、泥塵與血汙,比先前更為獰猙可怖。
它還張開了嘴,伸出了厚如青苔滋長的舌頭,也不知是笑還是在喘。
可是它對她遞上了一樣事物:
用它的雙手,顫抖著,遞給她。
那是花。
鮮紅的花,比情人的血還紅,比烈士的血還豔,開到了絕楚的一朵紅花。
它採了一朵花,竟要送給她。
另一朵花,仍在懸崖邊口上,在寒風中,顫顫哆哆。
她看著花。
又看著它:
它張大著血肉模糊的口,瞪著怪眼、遞出雙手——它大概在笑吧,看去恐怖中又帶著滑稽和傻乎乎。
它居然送花給她?!
它不是第一次送花給她,如果它是禽獸,是妖怪,為何會送花、惜花?!
而且它竟然還會笑?!
它不知道它剛才就差點死在她的刀下。
風漸大。
漸冷。
也漸侵人。
太陽很快就給裹在濃霧裡,隱約透露些光暈來,彷彿那兒朦朦朧朧的有位紅冠盛冕大慈大悲的佛影祥光。
可是搖紅在這山頭上,覺得很孤單;在心裡頭,覺得很孤獨。
雖然他們是兩個人,但她覺得她自己好像才是唯一個人,不但孤單,而且孤絕,就像這座亙古以來蒼涼的山峰,獨峙於天地蒼茫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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