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小鳥高飛

四大名捕破神槍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鐵手笑了:「我欠你情?」

猛禽咄咄地道:「要不是我,你縱一時一能抵得住孫忠三、孫疆、孫屠狗,孫家變……難道你還能一個人敵得住山神、山君、山狗、紙紮人魔還有襲邪這些好手的聯手不成!」

鐵手點頭道:「不錯,我欠你情。」

猛禽齜出白牙:「你當然欠我情。」

鐵手和氣的道:「我確是欠了你情。可是,要是當時我也當眾指出:你並沒有跟在我後邊,同時也不知去了哪兒……你說他們會不會懷疑你?會不會把攻擊的目標,改到你那兒去呢?」

他的語調雖平和,但語鋒顯然淬厲。

猛禽又是一怔。

他現在才明白,江湖傳言裡,鐵手是最和氣的。

但和氣不代表沒有膽氣。

他也聽說過鐵手是著名捕快中最老實的一個:

可是老實並不等於愚笨。

鐵手可不笨。

他還是精明得很。

只要他不願意,誰也別想騙他,誰也不用想佔他便宜。誰也休想在他眼前玩小把式。

鐵手隨而笑道:「不過,說實在的,沒有你即時解圍,現在我豈可在這夜未央天色未明之際說這些風涼話,明兒上泰山?嘿,只怕要勞明年這時分閣下給我拜山來著呢!」

他總是溫厚。

既然把話說明了,便點到為止,總予人後路。

猛禽也笑了。

他的白牙在如漆如膠的夜色裡依然醒目。

這時,夜已緩和下來了,彷彿連黑暗也沒那麼濃烈了。

是什麼使夜色不冷?不黑?甚至連他身上的死味也不那麼強烈?

友誼是什麼?

友誼許或就是一條能在你血脈中遨遊穿梭,使你開心、快活、不孤獨的游魚。

這回是猛禽自侃道:「本來也不一定就是來年我拜祭你——今與襲邪一戰,我也差些兒不能活出一言堂了。」

鐵手忍不住問:「我看他劍鍔上沾有一點血……他很厲害吧。」

「我倒並沒有受他劍傷;」猛禽喃喃自語,彷彿猶有餘悸,「我是想找出一言堂訓練精兵的秘密,於是先摸入‘九鼎廳’,沒探出個所以然來,正想潛入‘六頂樓’,直接去探一探孫疆的底,但就遇上了襲邪。」

鐵手問:「那時有點燈?」

猛禽答:「沒有。」

鐵手又問,「可有月色照明?」

猛禽冷笑道:「月光照不進廳內,那兒本連蚊都飛不進。」

鐵手再問:「那你怎麼確定那是襲邪?」猛禽肯定地道:「那絕對是襲邪無疑。」

鐵手遂又問道:「你怎麼知道?」

猛禽這次答:「就憑味道。」

「味道?」

「邪味兒。」

猛禽十分自信他說:「襲邪身上就有一股邪味——跟我所在之處有一股死氣是很相近但不相同的。」

鐵手笑了。

看來,這年青人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畢竟,這年頭,一個有本領且一向自大自負的年輕人還能夠保有自知之明,是件難能可貴的好事。

所以他不再追究,只問:「他一見你就動了手?」

「沒有。」

「沒有?」

「我驚覺有人在的時候,他已在我前面不到三尺之遙。」

這一句。連鐵手也吃了一驚:

「你的眼睛不是可以在夜間辨物如白晝的嗎?」

「我是有這個能耐,」猛禽目中閃著綠光,苦惱的說,「但我卻看不透他。他彷彿有一種能耐,能近木則成木,近火則如火,近水則溶水,近金則成金,近土則入土……我差一點兒沒撞到他身上去。」

鐵手即道,「是因為你及時聞出了他的邪味兒?」

猛禽懊惱地道:「是。」

「那麼說,他也不一定能發現你了;」鐵手隨即安慰他道,「他可沒你的夜視能力,不然,他早就出手了。」

「我想,他是在我發現他的同時警覺到我存在的;」猛禽倔強也懊惱的說,「他大概也同時嗅到我的味道。」

在暗夜裡,九鼎廳中,兩大精於夜戰、擅於暗鬥、各有其味的高手,殺手相遇,連一向不好鬥的鐵手也覺得那是不可錯失之一役。

那的確是動魄驚心之一戰。

在山東。

神槍會。

一言堂。

九鼎廳。

黑夜。

門前。

一個黑豹一樣的午夜猛禽,遇上了一個魅影一般的黑魈怪獸,他們互相辨別出對方的氣味。

他們靜了下來。

不動。

不言。

襲邪沒有問猛禽:「你為什麼偷入這重地?!」

猛禽也沒向襲邪發出任何警告:「你再不讓開,我殺了你!」

他們都沒有說話。

甚至都沒有問對方:想幹啥?!

他們就像黑夜、洪荒裡、亙古上的兩隻猛獸,卻在巖道上遇上了。

而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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