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幾個「孫三伯」,也沒幾個人能令「山君」一聽他名字就「神容大變」。
就算在全是姓「孫」就算外姓子弟、一旦加入「神槍會」也得在姓氏上多加一「孫」字,或乾脆改姓為「孫」的「一會六堂」裡,「孫三伯」也只有一位。
那是負責「正法堂」的孫忠三。此人處事剛正不阿,鐵面無私,是以「神槍會」裡,對他無人不心悅誠服。
他是「正法堂」堂主、副堂主便是孫屠狗。
鐵手和猛禽是從「一言堂」大堂「九鼎廳」的內院退走的,由於孫疆顯然有些情急,所以那邪氣青年也急急帶引兩人迅速離開。
不過,「一言堂」的建構十分特別,許是為了方便只要孫疆在大堂「九鼎廳」內一坐便能雄視四方、峻視八面、一覽無遺吧,所以,就算避過院子,走出圍牆,繞道而行,但大堂裡坐鎮的人仍可以在圍牆的石臺間看到院落外、花園裡的一舉一動。
當然,如果眼尖,留神,花圃和院子裡的人也一樣可以隱約看到「一言堂」大堂內的動靜。
鐵手早就想到「一言堂」四周看看。
他要實地勘察一下。
何況他出關北上,除了為救孫家小姐,抓拿鐵鏽之外。他也正想來這兒找一個人。
一個「老朋友」。
可能劉猛禽也是同樣想法吧,他也急急離開了大堂,但跟鐵手一樣,不時在院牆的石窗孔上留意大堂「九鼎廳」裡的變化。
來的果然是一老一少。
遠遠看去,老的也不如何高大,可是威嚴;但這威嚴又不是肅殺的,反而十分慈和。
可能那是因為那人的眼神十分有感情之故吧?
就算距離那麼遠的鐵手,也感受到這雙眼睛有一種說不出來但可以感覺得出來的:懾服人的力量。
那年輕人卻像一把劍。
還是一把年輕的劍。
他一見孫疆就說:「你以為我們是到‘拿威堂’那兒去了吧?所以我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趕了過來,讓十一叔您意外意外。」
像這樣的話,一定是個很年輕、極年輕、年輕得過份年輕的年輕人口裡說出來的。
這種人,一定沒有吃過什麼虧,至少是還沒吃過什麼虧,才會說出這樣子的話來。
雖然,他說的話是真的、對的,他們也真的來得很快。
這人年輕得鋒芒畢露。
像一把出了鞘的劍,連鋒也不藏。
鐵手隱約間還聽到了他接下去的一句話:「聽說你女兒出事了,失蹤了,我們要查明接下去的話,就聽不清楚了……搖紅姑娘貌美如花,我心儀已久,沒想會出了這事,實在太可惜了,要不然,我倒想跟她結識結識——」
鐵手搖首,心忖:這是什麼時候了,這孫屠狗居然還這樣對孫疆說這種話!
他心中不禁有這樣一聲嘆息。
不過他卻一點也不敢輕視那一老一少。
因為這是一對很奇特也很了不起的組合:
孫忠三和孫屠狗兩人年紀至少相去四十五歲,但同在「正法堂」任事,性味相投,而且同樣賞罰森明,合作無間,全無私心,彼此之間也互相器重、相互推重。
更驚人的是:孫忠三曾因查獲孫屠狗之父「天殺」孫破瓜有意策動其他五大分堂背叛「神槍會」,是以親自下手,格殺他的這個胞弟。孫屠狗長大之後,卻是孫忠三一手引薦他進入「正法堂」出任高職的,孫屠狗第一件親手嚴辦的案子:便是把孫拾貳處死,因為此人姦汙了他自己的四嬸——而孫拾貳卻正是孫忠三的獨生子!
可是這一老一少兩人,卻似沒因這「殺父」,「害子」之仇而有任何芥蒂,反而守望相助,成了莫逆同時也是忘年之交。
「正法堂」有這樣的正直人物坐鎮,「神槍會」中自然無人不服,而「正法堂」之勢力也愈來愈大,孫忠三和孫屠狗也極得負責決策的孫氏三大元老識重、信重。
只不過,現在鐵手看來、聽來,孫屠狗好像還太「嫩」了一點,「囂」了一些。
不過,也因為如此,年輕人辦事也會比較「直」一些,「勇」一些,也許,這正是比較年邁的孫忠三所缺乏的。
而孫忠三的沉著、練達,正好補孫屠狗之輕浮、意躁之不足。
儘管孫疆對他打躬作揖、阿諛奉迎、滿臉陪笑,看來也像正要饋贈送禮,但孫忠三始終不卑不亢,泰然自若,既無一點恃位咄咄逼人之氣,也全沒意思要與人沆瀣一氣的意思。
這樣隨便望了幾眼,鐵手心裡最「佩服」的,當然不是橫衝直撞、率直無忌的孫屠狗。
也不是從容鎮靜、外柔內剛的孫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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