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刀,扔給你自盡,或者你找個最恨的人殺殺看吧!」房子珠慷慨地說,「你該不是連自殺的能力也失去了吧?」
他的確是失去了自盡的能力。
他兩隻手已廢,胸骨全斷,眼也瞎了,連刀都不知在哪裡,就算知道,又以什麼去拿刀呢?
所以他只有嘶吼了半聲:「你讓我死吧!」他流血披臉,卻在他嘴裡,發出了奇異的厲嘯。
他這句話也喊出了龍舌蘭心中的憂懼和悲憫。
她現在的處境,也一樣連刀也不能拿,欲死亦不能,豈非相當近似?
只不過,她沒有給人出賣,也不是傷重到詹奏文的程度罷了。
「死?」房子珠笑了,笑得很嚴厲,加上她說話的聲音,已一點也不女人味,完全沒了女人媚,反而像個女大王:
「你一定死,不過現在還沒到時候。」
然後她問他:「剛才你發出嘯聲,是想召集最忠於你的部下來救你吧?」
詹奏文沒有回答。
他全身都是在抖哆。
──太痛苦了?還是太憤怒了?抑或是太絕望了?
又或者是樣樣都有。
「那好,你召集他們不來,我來替你叫他們來。」
於是她發出唿哨。
很快的,人就來了。
人是給押過來的。
這些人有的斷手、有的斷足,有的身受重傷,有的給五花大綁、或點了穴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總之,沒有一個是完整的,沒有一人身上不掛彩。
他們給三倍於他們的人推搡了進來,一見他們的「大王」也落成這個樣子,無不駭怖,驚呼哭叫,求饒哀告,叩首憤罵,各有不同。
「三十五個,從‘沾汗公’到榮仔,你還有最忠於你的三十五心腹,全都在這裡了。」房子珠細說重頭的道,「你原本有一大群全都是最忠於你的部下,可是近年來,全遭我瓦解了,剩下的只那麼多了。可見你早已眾叛親離,不死也沒用了。丟!」
「丟」是她一記常用的粗話,然後她又頗為得意地說:「這三十五人,都沒提防之心,剛才,我們要呂當家進入這兒餵你服藥,分散你的注意力,再將他們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下,全繳了械,也全粉碎了他們的戰鬥力。」
「所以你完了。」
「不過在你死之前,他們先死。他們全是因你而丟掉性命。」
「他們都是在這二十餘年來隨你出生入死,對你忠心耿耿的幹部、親屬,還有你疼惜的姘婦、親子,我先把他們宰了,讓你仍活生生的看著,不,知道你在世上所有的親友,全都喪盡了,然後才死,好不?」
她問的是好不。
但她不需要答案。
她也不等答案。
她已下了決殺令。
她的手一揮,慘絕人寰的哀號慘呼頓時此起彼落。
只有一個人沒有叫。
他張大了沒有牙齒的嘴巴,雙目汩汩的流著血。
血淚。
每一個生命的斷絕,都像斫在他的命脈上。
他生平只知屠殺,破一城屠一城,攻一地滅一地,淫虐橫行,不可一世,卻從不知自身應劫,臨殺戮時是如許痛苦。
他目已瞎,手已斷,但耳未聾,心仍清楚。
他只巴不得自己馬上身死。
人都殺完了,房子珠下令把三十五顆頭顱「咚咚咚咚咚」的,往他面前一扔!
「哪,三十五顆人頭!」房子珠跟他說,「一個也不少,有你老母和兒女的,全都在那兒了。」
她居然嘻嘻笑道:「這些年來,你也丟了我不少次了吧?我還真忍耐了你不少時候哩!現在,該你還我的時候了。」
作者「溫瑞安」的其他小說
《四大名捕震關東》《神州奇俠(赴山海)》《逆水寒》《劍氣長江》《神州奇俠》《兩廣豪傑》《少年四大名捕》《天下無敵》《驚豔一槍》《四大名捕會京師》《今之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大俠傳奇》《唐方一戰》《山字經》《戰僧與何平》《俠少》《殺手善哉》《雪在燒》《遊俠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