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會忘記。
誰能忘記「東方蜘蛛」!
「東方蜘蛛」這個人很有名。
威名。
但他惡名更盛。
簡直是惡名昭彰。
大凡武林中成名人物,人在敘述他的成名史時,多半會說:「他幾歲打敗什麼知名人物,幾歲又擊敗什麼絕頂高手,幾歲又剷除了什麼幫會組織,這些輝煌戰史,成就了他今日艱苦得來之盛名。」
他就是有這些彪炳戰績,以致能保盛名不衰。
但「東方蜘蛛」不是。
他的盛、威、惡名,大抵都來自戰役,而不是他個人的戰史。
別人是戰鬥史。
──一場一場的戰鬥。
或是殺人史。
──身為武林人,難免殺掉一個又一個的敵人。
可是「東方蜘蛛」建立的是屠殺史。
──他不是一個一個人殺,而是一家人一家人、一族人一族人、一派人一派人、一鎮人一鎮人、一鄉人一鄉人、一城人一城人的殺。
屠殺殆盡。
他也不是一個人去殺這麼多的人,而是帶領他的兄弟子弟兵們,盡情屠殺,大肆殺戮,且帶著獸性和歡狂的呼嘯。
所以,大多數時候,「東方蜘蛛」不是一個人在殺伐,他幾乎沒有私人生活,他跟一大群兄弟、子弟、徒弟們混在一起,從這兒殺到那兒,南征北伐,殺得個不亦樂乎。
有時,他們還是「奉旨」屠殺的。
──遇上皇帝不便下旨的,或者連皇帝也不知情,卻惹動了權臣像蔡京、豪紳、朱勔這些在官場上、地方上都掌持半壁天的人物,他們要清除異己,又不便公然下手,於是便叫「東方蜘蛛」和他的手下「代勞」。
「代勞」就方便得多了:那可以當作江湖仇殺,根本可免審理、判案,殺光了便了事!
有時,他們也「奉令」屠城。
奉什麼令?
「軍令」。
軍令如山。
譬如上將軍童貫,奉命出征,無功而退,鎩羽而歸,逼不得已,只好虛報軍功,找些積弱的小民族、小部落大開殺戒,盡屠燒殺,掠擄殆盡,這樣便可撈了個彩,劫奪財物,同時也可在朝廷天子面前表示自己曾攻城陷陣,凱旋而歸。
可是他手上的軍隊,積弱不振,連攻殺小部落、小城鎮也時力有未逮。
所以他只好向「東方蜘蛛」「下令」,其實「下令」也真是「言重」了,「求助」才比較正確。
「東方蜘蛛」當然樂意效勞。
──屠一城、滅一族,不但可以示威,又可以為「朝廷」(至少為權貴)建功,而且又大有油水可撈。
是以,「東方蜘蛛」乃以「屠殺」起家,他行動多是一隊人馬隨他出入,故久而久之,人多稱之為:
「流氓軍」。
背底裡,也有人稱之為:
「禽獸兵」。
原因無他:他們的行為,何異於野獸流氓!
「東方蜘蛛」卻一點也不介意這稱號,他反而引以為榮沾沾自喜。
他就是要人怕他。
──既然肯定不能使人敬愛他,不如使人懼之如虎豹畏之如蛇蠍,這才顯露出他的威風來。
不過,要人畏懼,最終也將付出代價。
他和他那一支「軍隊」,不錯是為蔡京、王黼、朱勔、童貫這一干宦官權臣做了不少事、屠殺了不少異己、討了不少功,但到頭來,他們聲名太臭了,他們也只得跟這幹「獸民」劃清界限。
這來,「流氓軍」就給孤立了,背景靠山也顯得軟弱了。
可是,「流氓軍」結仇卻相當多,要打殺他們的,要緝逮他們的,就包括了:
四大名捕
七大寇
七幫八會九聯盟
風雲鏢局
天機組
──這些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響噹噹的人物和組織,有的是白道、有的是黑道惡客,得罪和招怨了這些人,「流氓軍」也只好吃不了、兜著走。
一路就「走」到嵯峨山一帶「落草」。
那兒山高路遙皇帝遠,一般人就算除惡殺敵,也犯不著老遠的追殺到這窮山惡水的地方來,這一來一回,得耗費多少時候,而且猛獸出沒,沼澤荊棘遍途,只怕一路上要解決的障礙險阻,還遠超於對敵殺敵,況且「流氓軍」既盤踞在這一帶自然是熟悉地形險要,行軍神出鬼沒,沿途伏擊,縱武功再高,只怕長途跋涉來到此地,也未必討得著便宜──所以,絕少人會追擊到這兒來。
是以,「流氓軍」也就保住了。
紮了根。
他們暫時就「窩」在這兒。
而且,受江湖人追殺、屏棄而「逃亡」過來投靠的人也愈漸多了,勢力愈漸壯大。
「小妖怪」餘華月便是其中之一。
「天下一般黑」程巢皮倒是早就跟隨老大「東方蜘蛛」闖蕩多年。
「東方蜘蛛」詹奏文窮兇極惡,一般人都不敢批評他──誰敢批評他?難道不怕給他殺個抄家滅族、雞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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