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肘劍」!
辛不老翻身而倒。
同時倒下的不止是辛不老一個。
吳中奇刀劍齊發。
他左手刀。
右手劍。
出刀的時候,刀會發出嘯聲。
嘯聲如笑聲。
他的刀仿似在長笑。
發劍的時候,劍會炸出哮聲。
哮聲作泣聲。
他每一劍都鬼哭神號。
他攔腰分斫孫青霞,同時劍斬孫青霞的人頭。
──由於他剛才假冒「黑店的受害者」一事遭龍舌蘭三言兩語攻破,他是在三當家和眾兄弟前翻了個大斤斗,所以他也不得馬上能領一個大功,以補救他的失手和失利。
他刀風強。
劍勢悍。
但沒有用。
他刀將砍至、劍未斬到孫青霞的頭項腰肋,他已著了一「劍」。
他飛了出去。
中劍,他本來是應該是受傷或流血的,可是他沒有。
他只是如遭重擊。
他也確遭重擊。
孫青霞用「劍」擊中了他。
那「劍」不是「劍」。
而是腿。
孫青霞在他的笑刀哭劍未攻到之前,已一腳把他踹飛出去。
那不是「腳」,而是劍。
踢出的居然是劍,但攻出的絕對是劍法:「腳劍」。
吳中奇著了這一劍,沒有流血,只流淚,甚至也沒有受傷,但十分受驚。
因為他只覺全身忽然痠軟,而且癱瘓。
他飛了出去。
軟倒於地。
「飛」出去的不是吳中奇。
而是程巢皮。
程巢皮這個人很兇。
極悍。
──在「流氓軍」裡頭,他一直認為:排在前面的五大當家,是真材實料的,是實至名歸的。
至於後面的四名當家,則是來路不正,只靠人事關係「混」上來的。
對於老大「東方蜘蛛」,他沒話說──沒有老大詹奏文,他就沒有今天,當不成老五。
至於老二「好久不見」,他也沒話說──因為現在「流氓軍」已分不清楚到底誰才是老大,誰才是老二了,甚至有許多新進的子弟,還以為老二才是老大,老大隻不過是個老二。
不過,老二曾救過他,救了他一命──就是因為這樣,他發現老二已跟老三餘華月結聯,抵制老大,他也不好說話,不敢抗議,不想表態。
──因為他欠了二當家的恩情。
至於老四詹同榮,他還不放在眼裡:這公子哥兒,除了一味好色,造作虛浮之外,他實在瞧不起這種靠他老爸竄起來的小把式。
他這人就是這樣,瞧不順眼的便是瞧不順眼。
不過,他也不致於招惹這「四當家」,儘管這粉頭兒還擔當不起「老四」的架勢,不過,他支援老大,又受過大當家的識重,加上這「食色公子」詹同榮對自己總算還不敢輕忽,常稱他為「五叔」,聽了氣也就消了:這好色公子雖然未建殊功,但在外邊貪食好色、風流快活,蹂躪糟蹋了不少好人家的女子,致使「流氓軍」因之而身名大噪,這也是不失為一種「以壯勢威」的作用。
所以,詹同榮還是可以「名副其實」的──至少他夠衰,夠壞,夠聲名狼藉。
對於老三餘華月,加入比他早,建勳比他多,而且他一向認為餘老三心機深沉、心計多端,他一向不敢去挑戰這號「陰陽怪氣」的人物。
至於在他之後的四個當家,不管是「刀笑劍哭」吳中奇,還是「殺千刀」辛不老,抑或「獨臂煞星」雷越鼓,他那一個都看不上眼,看不入眼。
他覺得自己功勞最大。
最厲害。
最兇。
最悍。
也最勇。
──那些人跟他程老五怎麼比。
怎麼能比?!
他就是有這種心態。
這樣少的想法。
所以他現在就算是身遇兇險,但一見吳中奇和辛不老都全力撲擊,他也不甘心。
他不管了。
死就死吧!
他連劍尖抵在他咽喉也不理了:刺就刺吧!
他反攻。
他的「黑煞槍」突然「軟」了。
軟得就像一條軟皮蛇。
──槍本該就是硬的。
所以槍硬並不可怕。
可怕在槍軟。
尤其像程巢皮這種人,武功一向走剛猛厲烈的路線,忽然之間,他的槍卻軟得像麵條,霍地纏住了孫青霞的劍身,就像一隻會動的黑色八爪魚。
──好一柄黑槍!
──好一個變招!
這連孫青霞也意想不到。
可是更意想不到的是程巢皮。
因為他整個人忽然「飛」了出去。
「飛」出去的理由是。
他的「黑蛇槍」確是纏住了孫青霞的劍尖和劍鋒,可是孫青霞一反肘、一回身,劍鍔一旋,已把他打飛出去。
一時間,他幾乎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他連手上的黑槍都脫了手。
他這把「黑槍」在這剎間,已到了孫青霞手裡,這一條活著的黑色「多頭蛇」,卻迅疾且神奇似的飛去纏在餘華月來勢洶洶、力沉氣勁的十字槍上。
一下子,餘華月手上的槍,勢消、勁滅,力量也完全給軟化了,折斷了。
餘華月一發現不對勁,即退。
他退得快。
飛快。
但當他雙腳落地之際,他忽然又發現他的咽喉多了一事物:
劍。
劍尖又抵著他的喉嚨。
餘華月當然在疾退,但也認清了他退身之地。
他一直退到他那紫騮馬旁。
他正要蹬身上馬,但劍已指住他的咽喉。
沒有機會了。
──這把見鬼的劍!
──這個魔鬼般的人!
他仍殺不了他。
他的劍仍威脅住他的性命。
他已無能為力。
他只有認輸。
但他還沒輸。
因為他有:
馬。
──紫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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