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鶴立霜田

四大名捕戰天王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她只想到這兒,就再也想不下去。

她此際只想吐。

因為她看到那片霜田:

霜田已廢。

春冰未融。

雪泥滿地。

在這塊偌大的廢田上,有羽翼略為變灰的鷺鷀佇立在牯牛的骸骨、人的斷肢上、甚至有一種類似天山雪蓮的大花,浮沉於冰泥霜田間,錯落盛開期間,在白了頭的蘆葦叢隙望去,竟頗有一種「寒江雪」的意境。

在這樣一塊毫無生氣的死地上,卻不知何時,來了兩人,就像一早就已「種」在這塊讓人特別感覺到涼、冷、寒、冰意的霜田上,跟這要死不活的荒地雪泥融合在一起、化不開。

那兩人都仰著首。

眺望。

──正望向龍舌蘭這兒來!

這兩人,一老一少。

老的垂頭喪氣、發白須灰、困目如睡、猥瑣淫褻,他弓著背,趴在地上,好像正奄奄一息。

少的斯文、好眉、姣貌、親善得甚至有點害臊,他佇立於霜田,清風徐來,白衣嫋動,就像一隻欲飛又止的白鶴。

龍舌蘭一見到兩人,就像乘坐在大風大浪的船上,那感覺又來了:

嘔。

──一種欲吐的感覺。

孫青霞立即察覺到龍舌蘭的「不對勁」,然後他也馬上發現那塊霜地上的一老一少,一立一趴的兩人。

他的瞳孔也立時收縮。

他沒見過這兩個人。

但他聽說過這兩人的事。

他聽到的已太多。

所以他向龍舌蘭問了一句:

「是他們?」

龍舌蘭只點了點頭,呼吸卻急促了起來。

孫青霞沉住了氣,正色道:「──他們既是來找你的,不一定有惡意。有他們兩人在,諒叫天王的人也不敢將你如何,何況鐵手一定會保護你。如果你要收手,現在正是時候,不然,恐怕就沒有回頭路了。」

這幾句話,他說的很誠懇。

但龍舌蘭的回答,很快,也很直接。

她甚至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孫青霞的手臂,一疊聲的道:

「不,我不要跟他們回去!」

「不!我決不落在他們手上!」

「我寧死也不跟他們回去!」

孫青霞心中一聲暗歎:

他明白了。

儘管他現在的頭,一個比三十一個還大,但他還是深心地明白了:

明白了傳言可能是真的。

──這任勞、任怨二人,是江湖上、也是六扇門裡最心狠手辣的兩個人,而年輕的那個尤勝年長的十百倍。

──他們曾殺一個人,殺了足足四十一天,連那個人的至親都再也認不出他是誰,更不知道那居然是一個「人」,可是這「人」偏偏沒斷氣,還繼續「活著」受苦。

──他們任意用刑,有一次,對一位忠臣烈士屈打成招,用了五十二種刑法,連朱月明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刑總在場觀察,居然發現有超過七成的刑具他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連想像都想像不到的。

──這一老一少向以活剝人皮為樂,而且以用刑為好,任何英雄好漢,落到這兩人手上,唯一希望是:有機會自盡。可惜的是,他們總讓你有機會親睹一塊塊的吞食啃嚼自己和親人的肉和骨頭,但卻決不讓你有暈死過去的機會。

──更可怕的是,這一老一少所做的事,全有刑部的大官「照著」,不僅皇帝趙佶,連丞相蔡京、太傅梁師成、東南王朱勔、大將軍童貫、御史中丞王黼等權奸佞臣,對這兩人都很信重,讓他們成為打擊異己的先鋒,可是,一旦要依法追究,以律制裁他們,卻發現他們一直在刑部並沒有正式的任職,可是卻可以隨意動用刑部、衙門和六扇門的人手。

這是兩個相當可怕的人物,就算是朝中的大官也不欲得罪這種人,所以多方結納,刻意奉迎,使這兩個沒有正式官銜的人,卻比朝廷上有正式名位俸祿的文武百官還威風。

孫青霞長吸了一口氣:

他也明白了:原來龍舌蘭要嫁的正是這「鶴立霜田竹葉三」的任怨!

(難怪她也要「逃亡」了!)

他更明白另一件事,那就是:

他現在不但招惹上「叫天王」那一夥人,連仇小街、鐵遊夏、蘇眉各路人馬也在追捕他,而他卻在這時候只怕又惹上了任勞、任怨!

──他就像是一頭撞上了鑲了刀耙的門簷!又一手捅進了馬蜂窩堆裡,還一腳踩入了老虎鉗上!

他現在的處境是: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對方有的是人,而且都是高手,結成一夥,分頭出擊,互相應合,援兵不絕。

他呢?

什麼都沒有。

除了聲名狼藉,還有一身的傷,以及同時要保護兩個女子:

一個不會武功、完全要他照顧的無辜女子。

一個雖識武功、但卻惹了更不好惹的敵騎追擊之麻煩女子。

──試問這樣一個絕境,他能做什麼?

他還能做些什麼?

他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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