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龍這麼一說,菩薩和尚、一惱上人臉上都顯不忿之色,耶耶渣、陳路路更羞愧低頭。
仇小街一笑道:「好,我去。」並把嵌入掌肉裡的小劍一拔而出,登時血流如注,仇小街不慌不忙,點了自己手腕幾個穴道,又取了一顆硃紅色的藥丸,連同一包紫色粉末服下,卻把懷劍收於襟內。
蘇眉見了就加一句:「仇捕頭當然要去──至少為報這一劍之仇,也得走這一趟!」
仇小街道:「我這就走──但任副刑總來的時候,可由你們侍候他們了!」
蘇眉一呆:「任副刑總?」
仇小街露齒一笑,牙齒甚白,笑得甚為好看:「他是龍舌蘭家族許配的夫婿,連同另一名也是姓任的副手,也是從京裡趕到這兒來:他們名為抓拿孫淫魔,其實任公子是怕龍姑娘和那鐵手神捕在一道──哼,嘿,看來他擔心已是多餘的,只不過是弄錯了。鐵手?鬼影也不見一個!龍舌蘭,倒是跟孫淫魔有影偕雙去了!」
蘇眉還抓不準頭緒,卻聽馬龍吩咐道:「陳神箭、耶神劍、上人、和尚,你們就隨仇捕爺一起去立功吧!」
一惱上人、耶耶渣、菩薩和尚、陳路路自是對馬軍師的話都唯命是從,仇小街一笑:「人多也好,打不贏他也累死他!」
然後縱身要走,忽跟蘇眉一笑道:「蘇姑娘。」
蘇眉也不知怎的,聽仇小街如此柔聲呼她,也不禁心裡怦地一跳,輕聲答:「什麼事?嗯?」
仇小街笑笑道:「請你以後若沒有我的許可,千萬勿要隨便跳上來與我平起平立──我喜歡比別人站得高一點,就算男女相好,我也只喜歡處於上風,在──上──面。」
然後,他一笑。
笑得甚瀟灑。
一齣手,就在蘇眉下頷摸了一下。
只摸一下。
摸了就走。
只留下一陣瀟灑的風,還有微微顫晃的枝頭。
蘇眉只覺一陣恍惚。
半晌,才氣緋了粉靨。
但仇小街已經走了。
陳路路、菩薩和尚、耶耶渣、一惱上人都緊躡而去。
蘇眉氣極了。
她一頓足,幼枝嫩椏承受不起,斷落下來,蘇眉幾乎失足摔倒,但幸好她身形輕靈,半空一個翻身,仍穩穩當當落下,只腳步微微一挫,就輕巧地落在馬龍身邊。
馬龍伸手要扶。
蘇眉已經站定,一閃身,讓馬龍挽了個空,且藉意一撂自己的髮梢,卻又省覺自己好像是模仿了仇小街的習慣的動作,便啐了一句,罵道:
「他以為自己很瀟灑?我啐!他的頭髮已快掉光了!還臭美!」
仇小街雖然有一張孩子臉,雙眉濃如黑刀,鼻挺唇翹眼有神,但頭髮的確已見稀疏零落,就是因為如此吧,他才會留著較長的頭髮,因為若是禿頭的人只蓄短髮,那禿頂就更顯而易見了。
馬龍開解似的微笑道:「他只是故意讓你生氣的,──既是如此,你又何必真的著惱?」
蘇眉仍以手指把弄著發末;忍不住問:「──那任副刑總到底是誰?」
「啊,這你還不曉得嗎?」馬龍似很有點錯愕,「我相信你必然聽過刑部裡而今當紅的兩個極其厲害的人物吧?」
馬龍這麼打明瞭一提,蘇眉頓時醒起,「啊,莫不是……」
馬龍沉重的點了點頭:「對,就是他們兩個:任鶴田和任虎雪……」
蘇眉詭然接道:「──即是任勞任怨?」
馬龍緩緩的接道:「任公子當然就是任怨。」
就在這時,不文山對開的十一寡婦山嶺上,忽然傳來一聲長笑。
又似是長嘯。
既似是夜梟哀號。
又似蒼鷹長峰。
這嘯笑之聲,混合起來,就似是哭聲一樣。
──一頭哭在萬里千年外的龍。
龍吟!
馬龍聽了,也神色凝重的說:「仇小街果然是一笑神捕,他已追上孫青霞了。」
蘇眉遙望十一寡婦山,紅唇噏動,沉吟不語。
──乍聽仇人又落入包圍中的她,怎麼看去,都似欣喜的少,感傷的多。
她不是一直都很恨他的麼?
她不是巴不得殺了他的嗎?
──那她又何必愁眉不展,鬱結不蘇?
卻聽馬龍忽揚聲道:「有道是:日出勿提曹操,夜落莫提閻王,這回說人,貴客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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