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已射出去了。
他已是一流神箭手,幾乎是在同一剎間已射出了兩支箭。
他當然就是「叫天王」麾下「四大天狼」中的「天狼神箭」陳路路。
──剛才在鐵手身上所著的二矢,也是他伺機下的手。
可是他現在就沒有得手。
且失了手。
孫青霞已至。
他的手剛還搭在第三支箭上,已不及射出,又無法招架,眼看刀光一閃,只有一策:
退!
他一退,首當其衝的便是他的師兄弟。
查叫天的另一名座下「天狼」:
──「天狼劍」耶耶渣。
耶耶渣當然也沒料到孫青霞會反擊得如此之速。
本來他手上還箍著一個少女。
他正捂著那少女的嘴巴。
那少女上身的衣衫已給扯得七零八落,而他的下身的褲子也早已鬆脫了下來。
那少女還在掙扎。
──大概,那半聲悲鳴就是她喊出來的吧?
可是他現在已沒有了選擇。
假如孫青霞先落下來、或停一停、抑或吆喝喊話,這才出擊,他還可以馬上脅持住那小姑娘:雖然她不是個什麼重要人物,但至少也可以讓孫青霞「投鼠忌器」。
但現在已不能。
因為沒有機會。
孫青霞一到,一刀已砍了下來。
白光一閃。
當頭斬落!
刀鋒冷。
刀意狠。
刀風厲。
刀勢猛。
刀法絕。
刀勁毒。
刀氣烈。
──這一刀是連同冷、狠、厲、猛、絕、毒、烈一齊一併一道在一剎一瞬一霎間砍向耶耶渣!
要他的命!
要命的一刀!
──這一刀很要命!
耶耶渣當然要命。
他只有放開了那女子,雙手提劍一擋。
──他的劍是一把古劍,極重極沉,是戰國時代那一種至少重八十斤以上,斫不死人也可以撲死人、撲不死人也足可砸死的那種純青銅淬鍊的古劍!
使這種劍,當然要天生有膂力。
事後,耶耶渣猶覺僥倖:
要不是他當時正好使這把「沉戟古劍」,他是絕對擋不了、架不住那「魔君」這一斬!
不過,就算他現在也沒擋得住、架得了孫青霞這一刀。
古劍應聲而斷。
白光撲臉。
耶耶渣畢竟已趁這一攔之勢,往後疾退,離開刀光。
雖然險象還生,他終究仍得以生還。
事後,孫青霞想起仍覺遺憾:
要是這一斬,他使的是趁手的劍而不是刀,這隻「天狼」還焉有命在?
孫青霞一齣現,就嚇走了陳路路。
一齣刀,便迫退了耶耶渣。
然而荊棘林裡還有一個人。
一個光頭的和尚!
這和尚赤精了上身,在如此涼風送爽的清晨裡,居然滿頭大汗、滿臉油光,頸上還掛了一圈黑砂楠木珠。
他胯下有一個人。
一個女子。
一個昏迷中的女子。
她仰躺在一截枯木上,衣衫已給剝落了大半,水綠的衫色襯托出白皙的柔肩美乳,乳坡左、右、中間上各有三點鮮亮的紅硃砂痣,映入孫青霞的眼簾,像三點相思的記認。
那女子已有點醒意,正喃喃自語著,偏著頭似要拒抗那外來的侮辱,以致美麗的臉頰上鋪滿了髮絲,像新娘鳳冠前的流蘇。
黑流蘇。
她的衣衫和褻衣已給掀落至腰際,纖腰盈一握,腰下的臍像一個失足的夢,而在那柔和的三角地帶,還露出了一叢幽幽的絨緞一般的毛髮。
與臉上的黑瀑樣的發恰成對映。
那是一種觸目驚心的美,尤其是鋪排在那麼雪白晶瑩的女體上,況且她玉靨上還有那一抹豔紅的傷痕未消。
她醒著的時候是恁地一個英烈女子。
她昏睡過去的時候比誰都柔弱。
她是京城第一紫衣女神捕:似乎除了「金花神捕」白拈銀之外,在京師武林六扇門裡,誰也比不上她風頭勁,名聲更火紅。
但她此際只是一個柔麗荏弱的女子。
甚至比任何民間女子更柔更弱更無助。
她當然就是:
龍舌蘭。
孫青霞一看,震了一震。
他是心靈震動,但手依然穩如磐石。
刀更定。
刀光更厲。
刀尖飛出了利芒──
一刀急刺這和尚!
這瞬間之變,不容稍緩。
更不容任何人喘氣。
孫青霞一上來就將計就計,制住了麻三斤,然後一旦發現了他同夥藏身之地,在對方發動突襲之同時反攻,使陳路路不及放箭求退,而耶耶渣倉急之下也一刀給他迫退,先救了那小姑娘,然後在發現了龍舌蘭受欺凌的剎間,他已向那淫僧發動了攻勢。
如果他在這些行動中只要稍停,或者想一想才出手,那麼,他的敵人那麼多,而至少有兩個弱女子落在武功高強的敵手手裡,他卻只有一個人,豈能佔得了上風?製得住先機?
可是他不。
他一下子就攻入敵陣,打散了他們。
這幾個行動中,兔起鶻落,所向披靡,只有在乍見龍舌蘭裸體之際是震了一震──而且,這種心靈裡頭的震動,他是久久未消,久遠不消的,而且恐怕這一輩子都不會消失的了。
然而他卻是一個浪子。
一個「淫魔」。
他自然見過不少女人的裸體,而且大多是極美麗的女子,極美麗的胴體。
但卻都沒這一次的震動。
也未曾有過這般的震動。
──事後,他也不明白為什麼?
何以?
他的刀快。
反應更快。
可是那和尚也非同等閒。
──要是孫青霞一闖入荊棘林第一刀便砍向他,他就死定了。
但不是。
孫青霞得先解決「天狼箭」,再迫退「天狼劍」,然後才能輪到這和尚。
不過他最恨這淫僧。
所以出刀也最狠。
那和尚雖然正淫興大發,在滿足施手足之肆,正要進一步有所行動之際,便發現敵人已然攻入。
他立即返身。
應戰。
他已算是極快。
但刀光更快。
刀已到了他左太陽穴。
他避不開。
躲不及。
甚至連招架的機會也沒有。
但他畢竟是江湖上早已成名的人物,在這千鈞一髮裡,他只做了一件事:
一手扼住了龍舌蘭的咽喉。
刀陡止。
刀在和尚的額角。
手筋盡露。
手就箍在龍舌蘭的頸上。
一切都靜了下來,刀沒有刺下去,手也沒有再發力:
只龍舌蘭眼睫毛顫動,似將悠悠轉醒。
大家都僵在那兒。
就算是陳路路、耶耶渣也搶救不及:
那和尚已在刀尖下,臉都白了。
但他手裡卻有人質:
一個弱女子。
孫青霞的眼比刀還利:
「你就是煩惱?」
和尚金魚般的眼轉動著,幾乎要突破眼皮:
「是。」
孫青霞道:「枉你還是出家人,卑鄙!」
和尚道:「既知我名,還不棄刀!」
孫青霞:「你先放開她。」
煩惱大師:「你知道我不會。」
青霞:「那我殺了你。」
煩惱:「你殺我我就殺她。」
孫:「好,我收刀一寸,你減一分力;我刀離你頭一尺,你就全把她放下。你守信,我就守約。」
和尚:「可以。」
便要動作,孫青霞喝止道:「你若要放,便輕輕鬆鬆的放,休得要使詐,否則──」
和尚額汗滾滾而下,舐舐幹唇,強笑道:「我只怕你說話不算數。」
孫青霞:「我先收刀,你放人,反正,我刀離得愈遠,你越安全,對你沒有損失。」
煩惱大師十分煩惱,但反覆思慮,覺得還是「搏得過」,便道:「好,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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