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刀。
「像他?」
鐵手點首,道:「對,像他,」
他似無懼身前安危,神思逸飛到另一處了:「他就像他的劍,收藏起來了。說不定,他只遇上仇人才拔出來。或許,他跟我們一樣,也在追查他的案件,要查個水落石出。」
陳風清晰的道:「那麼說:你跟他結義之時,只知道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直至與他避澇救人之後,才發現他可能就是孫青霞的了?」
鐵手含笑道:「是的。所以現在上得上山來,你們說他就是孫青霞,我並不訝異。」
他緩緩的補充道:「我見抱石寺仍有大火,便趕去救援。我以為他既是一起拯救鄉民於水深火熱中的人,就沒道理向他們下手,所以才留他守這兒……沒想到──」
說到這裡,他又向陳風塵抱拳揖道:「謝謝。」
──謝謝。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誠懇、有力。
因為他知道陳風的用意:
陳風說了那麼多話,問了那麼多事情,導引他作出了那麼詳盡的回答,無非是要讓他有個申辯的機會:他跟「小欠」結義的時候,並不知道他就是淫魔孫青霞。
他的目的是要為鐵手脫罪。
鐵手當然明白。
所以他才謝他。
可是他也補充了一句:
「但這沒有分別,」他清清楚楚地道,「我跟他結拜的時候,已懷疑他的身份,但我仍認為他是個正義的人;後來雖已猜測他就是孫青霞,但我跟他還是結拜兄弟,一朝結義,一生兄弟。」
大家面面相覷。
這次到馬龍深吸了一口氣,試探地道,「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鐵捕頭仍當孫淫魔是結義兄弟了。」
鐵手斬釘截鐵地道:「是。」
老烏叱喝了一聲:「好!」
馬龍卻嗤地笑出聲來,「好?好!今會兒是強盜和捕快成一家了!」
鐵手冷冷的道,「豈只捕役,有時大官和強盜也分不開呢!」
馬龍臉色一變,卻聽那背向大家的少年人忽問道:「你現在還當不當孫青霞是兄弟?」
鐵手道:「當。」
他說的毫無轉圜餘地。
眾皆不解。
──以鐵手今時地位名望,其實何必?何苦!
那少年不禁問:「為什麼?」
鐵手道:「有難時不挺身,遇禍時不相理,這還算啥結拜兄弟!」
少年沉吟片刻:「要是這山上的血案確是他乾的,他還是不是你的兄弟?」
鐵手爽落地道:「是。不過我會公事公辦,要是他真作了傷天害理的事,我一定將之繩之以法──就算他是我父母長輩,也一樣依法行事。他是我兄弟,我會盡力幫他,但並不是放過他。」
馬龍哈哈詭笑道:「說的豪壯!難道天子犯了法,你也敢……那個……!」
鐵手沉重地道:「如果這案能讓我辦、我辦得了,就算皇帝,我也會辦他!」
馬龍倒是一怔,怪笑道,「我只聽過: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沒聽說過皇帝犯法治罪的事!」
鐵手沉痛地道:「難道皇帝不是人嗎?皇帝就不犯錯嗎?就是人人都讓皇帝可以例外,他才會不恤人命,胡作非為,而權力如失控的癲馬,亂闖妄撞,搞得天怒人怨!」
馬龍這回真的悠然失色。
不僅是他,在場人人如是。
馬龍囁嚅道,「你這話……怎可以這樣說!就算皇上有些過失,頂多只要‘罪己詔’,詔告天下老百姓,那就得了,哪有……這樣犯上忤逆的事!難道當皇帝的還要坐牢的不成?嘿!他畢竟是天子呀!」
鐵手沉痛且沉重地道:「天子又怎樣?你幾時看過上天產下個兒子來?他也不過是個人。如果皇帝犯罪也要坐牢治罪,天下的皇帝都會英明得多、歷來的帝王都會仁慈得多了!──像當今聖上,窮奢極侈,已鬧到民怨沸騰、天下洶湧的地步了,要是我能將之治罪,我一定幹!」
只聽那少年忍不住叱了一聲:「好!」
鐵手卻輕嘆道:「可惜我的能力就是太薄弱了。」
馬龍顫聲指道:「鐵手,你可知……你說的話是大逆不道、造反犯上……你可知罪!?」
鐵手一笑道:「我當聖上面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馬龍奇道:「你……聖上沒把你論罪!?」
鐵手苦笑道:「他只下令把我趕出宮門。」
少年忽道:「那是因為你的身份特殊:你能保護他的安危,他是為他自己而不殺你──要不然,你早就給誅九族抄家滅門了。」
鐵手道:「我知道。」
少年笑道:「你可也真放肆,如此逆反的話都敢說!」
鐵手道:「我只說真話。」
少年道:「跟淫賊強盜結義也是真話?」
鐵手道:「他不一定就是強盜淫賊。」
少年道:「可是現在已證據確鑿,你還當他是兄弟,豈不形如同一夥的盜匪?」
鐵手道:「這證據不一定是真的。」
他加了一句:「何況,道義要比證據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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