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龍插口道:「天王留他在這裡,正是要他告訴你這個。」
麻三斤終於一字一句地道:「殺人的是小欠!」
他氣呼呼地喊道:「他殺人、強姦、斬草除根,無惡不作,無所不為……你交的端的好朋友!」
道出「小欠是兇手」,以眼前情勢而推論,鐵手並不意外。
但並不意外的他,聽了也不免愣了一愣,喃喃地道:
「怎會是他……他怎麼會……!?」
馬龍怒問:「聽說,這位‘小欠’是你認識的?」
鐵手怔怔地道:「是。」
馬龍又道,「而且,此人你還十分推重、賞識,可有此事?」
鐵手木然道:「是。」
馬龍再問:「他還是你的結拜兄弟,對吧?」
鐵手只答:「對。」
馬龍突然拉下了臉,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那麼,根據我們調查所知,還有你一位公門同僚好友的引證:所謂‘小欠’,就是姦淫殺戮、作亂造反的魔星兇徒:孫青霞,這點你又知不知道?」
鐵手長吸了一口氣。
他的胸更壯寬。
臉方。
神凝。
唇抿成一線。
「我知道。」
這三個字自他嘴中吐出來,力逾千鈞。
「你、知、道!?」
這句回答,使眾人俱為一震。
──他竟事先知曉了小欠的身份!
然而竟沒有當場拿孫青霞,還把一眾遭劫鄉民及受傷的龍舌蘭,交了給這個人人得而誅之的淫魔孫青霞!?
大家都為之震動。
震撼最深的,看來是陳風。
因為他曾目睹鐵手與小欠初識至結義,他顯然沒想到那大脾氣的小夥計就是他們共議大計要對付的孫青霞,而鐵手居然一早知曉他是孫劍魔而不動聲色甚至還與之結義!
他禁不住愕然道:「這……你這算什麼!?」
鐵手平實地道:「不算什麼,兄弟是兄弟,罪犯是罪犯。」
陳風變色道,「你身為堂堂名捕,竟與十惡不赦的罪犯結義!?」
鐵手平靜地道:「結拜是我欣賞他的為人,如果他真的是罪犯,我自會拿下他。這是兩回事。」
陳風悻然道:「你認為他不是罪犯?」
麻三斤附加了一句:「也許鐵捕頭喜歡跟犯罪的人結拜──難怪沒我們的份兒了。」
鐵手道:「他是不是罪犯,有可疑,仍待查。但他在昨夜,誅殺兇徒,拯救鄉民,所作所為,卻是俠行。我們不能不明就裡、道聽途說,就定人於罪。」
馬龍淡淡地道:「你這麼說,這一地人,可都是白死了。」
鐵手盯住了麻三斤,好一會才問:「這些人可都是他殺的?」
麻三斤道:「不錯。」
鐵手疾道:「你可是親眼目睹?」
麻三斤道:「是的。我不說假話。」
鐵手冷笑道:「說自己不講假話的就是句最大的謊言。」
麻三斤趕忙道:「至少我在天王面前,決不敢有半句誑言謊語。」
鐵手道:「其他活著的人呢?」
麻三斤又問道:「你是說龍舌蘭龍姑娘?他給孫青霞劫走了。」
鐵手一口氣追問:「孫青霞為啥要動手殺人?他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要殺這些不懂武功也對他無害的鄉民啊!」
麻三斤道:「他要姦汙龍舌蘭,慾火一生,忍不住立刻要幹,鄉民瞧不過眼,勸止,他色迷心竅,慾火焚身,便把在場的人殺光了。」
──為了一逞色慾,平時已動輒皇宮侯府都敢闖,而今已殺光在場的無辜百姓,手段兇殘,而今龍舌蘭落在他手上,處境之險,更可思過半矣!
只聽詹通通嘖嘖有聲的道,「鐵捕頭竟與這種人結拜為兄弟,身為名捕,當真是聾耳豬油蒙了心不成?」
鐵手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給人欺騙。
鐵手也不例外。
他仍逼視麻三斤,問:「當時你在哪裡?」
麻三斤忙道:「鐵爺萬勿見責,我未出力救助龍姑娘與一眾鄉民,我實在是力有未逮,決不是他之對手。孫色魔的出手,二爺不是沒有見過。我這小角色哪是他的對手!」
鐵手瞅了他一眼,冷哼道:「小角色?你還通體放光呢!」
麻三斤舔舔上唇又涎笑臉,「我還放啥光?屁也不敢亂放!我知孫青霞要殺人滅口,假裝著了他一劍,便閉氣躺下了,這才保住了性命,給鐵爺您報這逆耳苦心的訊兒。」
鐵手又怒目瞪了他幾眼,忽問:「至少還有一個活人,去了哪裡?」
麻三斤一怔:「還有一個活的?誰?」
鐵手道:「麒叔的女囡子。這些屍首裡沒有她,她去了哪裡?」
──那就是他跟「小欠」再折返洪中冒險救出、高託於水面的女子,這女孩還在急流中為他拔過箭。
麻三斤不覺一震,脫口道:「鐵爺好記性。」
李財神插口道:「敢情是鐵捕頭對女子一向多情風流,尤其是這樣清秀標緻的女子,鐵二爺怎生得忘?」
鐵手橫掃了他一眼,再緊迫盯人的問麻三斤:「她去了哪裡?」
麻三斤這才答:「她也給孫色魔擄劫去了。」
鐵手迫近一步,「孫青霞他一人挾持兩個女子,走了?」
馬龍馬上半諷帶嘲的說了一句:「二爺現在像是審犯──這步步進迫,只望別把他迫瘋,也別一錯手就將證人殺了才好!」
鐵手修養再好,也忍不住怫然道:「我為什麼要殺他!?」
馬龍悠悠道:「殺人滅口,在所難免。」
鐵手怒笑反問:「現在這山上的人可是我殺的麼?要不,我為啥要滅口?」
馬龍淡定地道:「雖看來不是你殺的,但與你也脫不了關係:孫青霞是你的拜把子兄弟,是你把這些鄉民和無辜的人交到他手上的。」
「何況,」他悠然補充道,「剛才閣下也承認了:你一早已知‘小欠’就是孫青霞,還與他結義,你這不是明知故犯,勾結盜寇,與匪同罪麼!殺了麻老三,就沒了證人,縱押到大理寺去分說,自有你師門、同門照應,定你罪難,你脫罪易,是以我們不得不防。」
麻三斤也點頭不迭,一面伺機向後退卻:「是呀,是呀,須防人不仁;防人之心不可無,不可無。」
鐵手鐵著臉道:「你們就聽他這一面之辭!」
那邊的餘樂樂卻把話題了過去,嘿嘿笑道:「是嘛,鐵二爺號稱天下四大名捕之一,他的操守是毋庸懷疑,也不許懷疑的──只有他疑人,可不許人疑他哩!」
鐵手知曉在機智辯才上,馬龍是一流人物,其次便要算這個「東天一棍」餘樂樂了。現在他的處境,可謂極之不妙:他已給一大幫人「包圍」了,這些人,不但極有來頭,而且手段高明、下手毒辣,而且還有強而硬的後臺,加上他所面對的局面,又是異常緊急:到底孫青霞為何要殺這幹無辜鄉民?龍舌蘭而今安危若何?又摸不清「叫天王」這一夥人糾集在這「不文山」是等自己出現,到底是何用意?究竟是啥目的?
到這關頭,連同跟他一起上山的老烏、何孤單、陳風塵等三名刑捕,也不免對他狐疑了起來:真要交起手來,只怕也不一定會(敢)跟他站在同一陣線了。
鐵手也不管(更管不了)這麼多了,他先把情形的來龍去脈說分明:
「我原不知孫青霞就躲在‘殺手澗’這兒的,是來到‘崩大碗’.才知道有這樣一個身懷絕技的大脾氣小夥計叫‘小欠’,這兒也不是我主張要來的。」
他指著麻三斤道,「是他先帶我來的。」
麻三斤見他一指,向後縮了一縮,卻聽在後面的陳風挺身道:
「我也有份。是我和麻老三領他來這兒飲酒議事的──但我們都不知小欠就是孫青霞,否則……」
說到這兒,苦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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