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暴沉

四大名捕戰天王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兩人一笑。

苦笑。

澀笑。

大家都有默契。

──這一剎間,沒人能比他們更瞭解對方的心意了:

天威莫測,人太渺小,難免生懼。

怕。但有些事,雖然怕,但還是得做。

因為不做,就不是人了。

就白活了。

這時,山下又隱約傳來嬰兒的哭聲,山下這一哭,使得山丘上一婦人愈發放聲大哭。

小欠一看那披頭散髮的婦人,皺起了眉頭:

「老古吉,你怎麼把孩子留在屋裡了!?」

只見那婦人哭鬧著要衝下山去,但給兩位鄉民攔住了、拉住了,她掙扎去不得,就跪下來哭求小欠和鐵手:

「小欠子啊,我的女娃娃給撂在下邊了,你們剛才一發大喊,我抱了以為是娃娃的就外往外跑,卻是個枕頭……小欠子呀,你行行好,跟這位神爺大顯神通,再飛下去救我那命根子一次吧……我求求你,我已沒了當家的,總不能連娃也──」

小欠氣得鼻子都歪了,一頓足:「也有你那麼粗心的婦人。」

鐵手見這情勢,就說:「我下去。你守這兒.」

小欠疾道:「不。我去,你守。」

鐵手截道:「這時候不爭這個。」

小欠也道:「這兒也不須人看守。我和你一齊下去,救一個是一個。」

鐵手道:「好,我助那對父女,你去搶救那嬰孩和瞎婦。」

小欠把琴和刀的包袱解下,眼中生起了一種依依不捨的奇怪神情,然後說:「就這麼辦。」

鐵手也放下龍舌蘭在一處長有軟草的地上,向鄉民說,「她有病,你們照顧著。」

鄉民都點頭不迭,心裡感激不盡,只不知這從天而降的生羅漢究竟是誰,卻震詫於平時只在山上酒館裡默默做活的小夥計,居然會這一身高來高去的大本領。

鐵手低聲在龍舌蘭耳畔說了一句:「你好好休歇著,我回頭就過來接你。你快些好起來,要比以前更快樂如意。」

這樣說著,眼裡忽有點潮溼,還生起了生離死別的感覺。

不知怎的,他每與龍舌蘭分手,就算小別,也會有這種難分難捨的心情,好像每一次分手,就是把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切斷了,又像是以後就不能/不會/不可以再相見。

他也不明何以會有這種感覺。

更不清楚這感覺從何而來。

亦不知道龍舌蘭是不是對自己也有了這樣的感應。

可是這不是依依的時候。

龍舌蘭藥力未散,依然昏睡。

他放下了龍舌蘭,轉身,小欠也正好放下了他包袱裡的琴。

兩人一點頭。

小欠道:「去吧!」

鐵手道:「保重。」

小欠的氈帽早已掉落,亂髮掩遮了右額右眉,從而他的眼神就在黑夜裡、黑髮後、黑風中劍也似的亮。

他猛一騰身、躍起、整個人乍沉下去,竟是為了快速到達現場,而整個人筆直從山頭往洪流所淹的村落跳墜下去!

只見他一路墜落下,疾如彈丸,眼看要到洪流肆威的大地前,他足尋山坳、突巖,約略借力,一沾即彈,呼地勾掛在一棵大樹丫上,繼而急盪到有孩子發出哭聲的住處。

鐵手則不然。

他沒有跳下去。

他跑。

他開步就跑,一路跑了下去。

看來,跑要比筆直跌下要慢得太多了。

可是事實並不然。

──當小欠從那已給水淹得整座都浮了起來,漂走了的茅寮抱住一個小孩子掠了出來之際,他也跑到了山腳下,衝進沙石洪流裡,他的姿勢如此之猛,以致洪流都為之分開了兩路,他終於衝到那苦苦相互支援著的父女身邊,一手搭住一個,吐氣揚聲,再往山上竭力拔步疾奔!

他才一搭住父女兩人,兩人如見救星,都用手抓緊了他。

那女的叫:「大爺,你先救爹──」

老的也叫:「壯士,你救小女……」

鐵手暴喝一聲:「兩個都救,一起跟我走!」

話才說完,聞咋勒勒一陣響,那座木屋己完全崩卻、潰倒。

整座木屋給連柱拔起,隨洪水帶來的雜物,一齊衝了過來。

百忙中,鐵手大喝一聲,將父女兩人用力一抱,扯到了身前,護在胸前。

他用背硬抵那整個塌屋碎木之一擊。

這一下,連同木屋碎片、破磚以及洪流激過來的斷樹殘枝,一下擊在鐵手背上。

這不是普通的力量。

也不是人的力量。

而是天地間、大自然的無比威力。這一下擊實,鐵手只悶哼一聲,一手揪著老頭兒,一手挾著小女孩,往前挪步,往上就走。

可是,洪流這時已漫至他腰根子上了。

他不會游泳。

他只能搶步。

──他要在洪水淹沒他之前步上高坡,那麼,他就安全了。

他手上的人也安全了。

可是,這時,在樹林子裡,忽然射來了兩道冷箭。

射向鐵手。

鐵手居然在這時候,還能跟觀六路,耳聽八方。

但是他騰不出手來。


作者「溫瑞安」的其他小說

四大名捕震關東》《神州奇俠(赴山海)》《逆水寒》《劍氣長江》《神州奇俠》《兩廣豪傑》《天下無敵》《少年四大名捕》《驚豔一槍》《四大名捕會京師》《大俠傳奇》《唐方一戰》《今之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山字經》《殺手善哉》《戰僧與何平》《俠少》《雪在燒》《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