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種「你且管說啥都好,我還是做我自己」的態度,更激發了小欠的銳氣,「你怕他,我可不怕他。」
八無先生這回倒忍不住勸了一句:「他的‘破碎空虛’,人又稱為‘四大皆兇’.遇上他最好是友非敵,要不然,只怕要變成‘活不了死著走’了。你劍法雖高,但遇上他那樣子的人,只怕就像一根針刺進了一所空房子裡,渾不著力。黃蜂只有性命攸關的一支針,我希望看見你長長命命的斷斷續續地做許多事,而不是激激情情的轟轟烈烈地一次為一件大事而死。」
八無先生說得誠摯,但一說完了,就咳,咳個金星直冒,整個人曲蜷抽搐得像一隻遇上沸水的蝦。
小欠看著他,彷彿在他身上看出一條路,而這條路正大風大雨,且遠得永遠走不完。
──仿似這條路也永遠輪不到他來走。
他的眼神就像這麼吐露著:
寂寞與不平。
──寂寞是詩。
──不平似劍。
──寂寞懷不平就是使人激發出詩和劍的奇彩異藝之生命源泉。
「你說錯了,我要對付他,不是因為我能對付得了他,而是因為這世上一定要有人來對付他這種人,所以我才要對付他。」小欠一字一句的說,而且每一個字都像用劍在石板上刻下來一般尖銳、深刻,「如果你說對了,我對付不了他,但人在世上總不能天天只做自己應付得了的事,總要讓自己有機會去承擔一些對付不了的事和人,看看自己是不是那麼不能應付?對方是不是真的就那麼不好對付?是不?」
「何況,」小欠充滿自信的道,「不錯,破碎空虛,趕盡殺絕,冠絕天下;可是,我跟他對上過一次,他雖沒敗,我可也沒死。」
八無先生止住了咳。
他的眼睛非常黑暗,令人感覺到十分荒涼。
外邊的夜,在瀑流飛瀉聲中,更顯死寂,且漫著一股奇特的荒涼!
這時候,溫絲卷的語音,彷彿又蒼老了二十年:「也許你說的對。人不該總做自己應付得來的事,也不該一生只做對的事。只不過,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我這一生裡,有那麼多的敵人,卻只有這麼少的朋友,我不想少了你。」
說到這裡,他似乎有哽咽,然後只說了三個字:
「我走了。」
只聽一人沉聲道:
「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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