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她是他的傷口

四大名捕戰天王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他心裡亂,但外表平靜。

而且定。

許是因為他天生的樣貌就氣定神閒,本身的氣態就雲停淵峙,也或許是因為他感受到一種什麼危機,所以他在這心亂、心動、心痛、心裡極不好受的時際裡,他的外表仍鎮定如恆。

只是別人輕易發覺不出:他眉骨上都佈滿了汗,汗溼背衫,那不是瀑流飛霧濺溼的,他的手仍然很穩,但運作已有點亂:

要是不亂,他又怎會才接住了尤舌蘭,便伸出手指在她傷口上,痛得她叫了一聲,鐵手才忙說:

「……對不起。」

他見傷口仍在冒血。

他想捂住它,不讓它流血。

──一個老練精強的名捕如鐵手者,如果不是心亂如麻,又怎會犯上這種失措之舉呢?

他的心雖亂,動作也有失措處,但他的判斷力沒有減低,說話也很冷靜,觀察力依然明晰。

所以他不再追擊那剩下的十名殺手。

──追擊已然無益。

他們的領袖已歿。

他不想殺他們,也已無心去抓他們:他的心,已掛龍舌蘭的傷口上。

而今仇已深結:

若讓陳風、麻三斤去抓拿這十名殺手,只怕一定殺而不赦,他不想妄造殺孽。

他隻立即走入「崩大碗」的店子裡。他只算是遲小欠一步看見地上那個「五臟盡裂而歿」屈圓之屍首,但可能是第一個發現自店裡暗處緩步行出的掌櫃老頭兒。

鐵手向那在幽閣中的老人拱手拜禮。

「溫前輩在‘崩大碗’伏下解毒之藥,在下不勝感激。「那老人微微頷首,連咳三聲,才緩緩的說:「沒我解藥,你也一樣能過得了,謝我什麼?不要叫我前輩。我不喜歡。」

鐵手微微一怔:「前輩是溫六遲:六遲先生還是溫八無,八無先生?」

「老人」「嗤」地不知是不屑是不快的應/哼/笑了一聲,乾咳著聲音,說:「那個與王小石交好的溫六遲?他算什麼?雖說他和我都是給逐出‘老字號’姓溫的人物,可他屬活字號‘解毒’一系,我原屬死字號「放毒」一脈,本沒啥交情。論輩份,我可是他叔父。再說,他只不過是:起床起得遲、家成得遲、婚結得遲、子女來得遲、名成得遲、業立得遲些而已。我呢?我是‘八無’,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無家無定無情無志氣──他比得上我?」

鐵手吸了一口氣,道:「原來是‘老字號’溫家的供奉溫絲卷八無先生,遊夏有眼不識泰山,在此拜見前輩。」

老人忽爾一陣嗆咳。

咳聲掏心嘔肺,順黑夜裡令人意悚心寒。

只聽他斷斷續續的道:「我不喜歡當前輩。要叫,叫我老頭。「然後他嘿嘿地道:「你今對我執禮甚恭,是不是想要我治好她的傷?」

鐵手居然一個字答道:

「是。」

那溫老頭兒卻忽然改了話題,拿了桌上一盞油燈,蹲了下來,細察伏地而死的狗口殺手,看了一會,又連串的嗆咳起來,彷彿肺裡都給抽空了,只剩下了陰氣與寒氣,在那兒價空刀空槍的交迸怒鳴。

咳了好一會,他才抬頭問:

「誰下的手?」

陳心欠仍立在那兒,向陳風一指。

老頭忽尖咳一聲,道:

「好一個殺人的捕快,不如去當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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