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女和尚不是戒殺大師,他比戒殺精警。
──他也想似白天在戲臺下用「隔山打牛」乃至‘隔牛打山法’救人,但知這殺手書生早有防備,何況,這地形根本無法施展此法,而且,還有狗口殺手和另外二十名殺手掠陣。
他無法冒險搶救龍舌蘭。
他也不能對不起龍舌蘭的眼光:要是出了什麼事,他一輩子都會記著剛才那深深的一望,也一輩子都不能面對這記憶裡的眼光。
──對他而言,苟活不如痛快死。
──敵人可拿他人性命威脅他,他可絕不做拿朋友的性命來解圍、作冒險求功的事!
因為他是他:
他是鐵手。
鐵的手,熱的血,仁慈的心。
東風凜,人情惡,刀鋒冷冽。
白蘭渡聽了鐵手這樣說,就笑了起來,剔起一隻眉毛,問:
「你改不了?」
鐵手坦誠地答,「改不了。」
白蘭渡道:「不試一試?」
──這是剛才鐵手問過他的話。
鐵手汗流浹背:「不。」
白蘭渡道:「你改不了,我可下手了。我可跟你是迥然不同的人。」
鐵手遂望定他答:「我知道。」
白蘭渡說,「你知道就好。你當然也知道:鐵手是多有名?鐵手的手有多值錢了。而今,我要不了鐵手的命,卻只要他兩根手指就好。」
鐵手道:「你就要取這個?」
白蘭渡道:「我的大頭領很兇,很酷,他下令要我一是取鐵手的命,二是要鐵手的手,要沒有手,手指也行。而今我已是退求其末了。」
鐵手道,「你怎麼不叫他親自來跟我要?」
白蘭渡道:「說不定我比他更能抓住你的缺點呢?鐵二爺,你還是別再拖延時間了吧,我說了這那麼多話,已講明瞭我的決心,而且我也不是個很有耐性的人。」
麻三斤怒叱道:「喂,朋友,你少來唬人,快放了龍女俠,大家換個交情,日後江湖好相見!」
白蘭渡突然臉色一變。
變白。
白如刀光。
白若飛流深瀑。
他突叱道:「誰與你這胖豬說話了!?」
陳風塵臉上的刀痕又有豎了起來,叱斷道,「你什麼東西!?敢這樣威嚇鐵二爺,敢如此對麻三哥說話!?」
鐵手正要插嘴,忽聽白蘭渡說了一聲:「好。」
刀光一閃。
刀一晃。
一捺。
白瀑,寒潭,映出一掠而過、不情願的刀意。
刀風裡彷彿很有點不情不願。
但刀光已在龍舌蘭的玉頰上劃了一下,還割了一道口子。
開始,那傷處還是特別的發白,然後,迅速冒出了血珠子。
之後,就鮮血淋漓了。
血自傷口撕卷裂開處左右上下滲透了出來,就算在那麼深濃的夜色裡,龍舌蘭的血仍是那麼鮮豔,那麼怵目.那麼驚心,那麼令人疼惜和嘆息。
他在她臉上劃了一刀。
他竟在她如花似玉的臉上劃了一刀。
深沉地,狠狠地,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的,他竟不事先警告一聲,不遲疑片瞬,便讓她的一張美臉,登時鮮血淋漓。
他下手毫不留情,毫無餘地。
──儘管連他的刀光彷彿都有點不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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