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猛烈。
──猛烈得像電擊雷轟,刀刀都活像開山劈石。
一個狠毒。
──狠毒得就像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刀刀都得要斬草除根,滅絕敵人的祖宗子孫各十八九代。
一個卻溫柔。
──溫柔得要親吻纏綿,刀刀都要與你如漆如膠、非見死生不休不散。
然而鐵手只隨意出手。
隨心出刀。
他只見招拆招。
見刀破刀。
他輕描淡寫,已破了這四刀。
他一面破招解刀,一面還讚歎他手上的刀:「這是好刀。」
然後又說:「用這好刀定是好刀手。」
之後又說:「一個愛刀的人是不該隨便棄刀的。」
那發出第一刀殺龍舌蘭落了空失了手的人,已躍到亭上簷尖,他蒙著臉,裹著頭巾,森然道;「我沒有隨便棄刀。在命與刀之間,我選擇了命。」
鐵手大力的頜首:「選得好。寶刀不可輕用,人命不可輕忽──還是性命來得珍貴切要。」
他隨即又說:「可是,你卻用刀來取他人性命,一個不珍惜他人性命的人,他人也不會珍惜他的性命的。」
他補充道:「何況,寶刀不可輕用,你已經用了,而且已失了手,這把‘狗口神刀’,你已不配再用了。」
那人一揮手,他的十名刀手立時停止了進擊,只聽那人又怒又驚,毗齒道:
「你……你知道我的刀──!」
鐵手灑然道:「我不僅知道你這把是‘狗口刀’,更知道你就是‘殺手和尚’中其中一支的領袖,你就是好久不見了的狗口大師!」
那站在亭簷上的殺手深深吸了一口氣,幾乎也可以想像他的心情震愕到什麼地步,只聽他厲聲問:
「你──早已知道我們來了?」
鐵手笑道:「不遲不早,總算及時。」
那人張大了嘴巴,他手下的刀光熠熠,反映出他嘴裡呵出來的霧氣:
「你……是怎樣知道我們來了!?」
鐵手道:「我聽到的。」
那人陡地笑道:「這兒水聲那麼大,你長的是蝙蝠的還是田鼠的耳朵,居然還可以聽到我們包抄過來!?」他語音裡滿是不信。
鐵手道:「這也不難。你們是從澗上潛躍過來的。我這兒迎風,你們軀體擋著風位移動之際,風勢自然有些斷續,雖然細微,但我還是可以感覺出來的。再留意一聽,自然便可以分辨得出除水聲外還有你們衣袂破風之聲了。你們踩在水上,雖然十分短促,稍落即起,但水勢亦因而分流,流水亦因泥淖翻起而變濁了,此際雖然很暗,但只要小心看,還是可以觀察得出來的。」
說到這裡,鐵手還附加了一句:「就像現在,還有十位朋友,正自澗上趕了過來,你們這下可匯合上了!」
那人撮唇厲嘯道:「好,既然你說破了,咱們就一齊送你上路吧!」
他厲嘯急銳,在暮夜裡更是如山魈夜號,豺狼吼月。
他嘯聲一起,只聽霍霍連聲,約十名大漢,背駑執刀,自瀑崖上躍下的躍下、掠至的掠至,有的還自飛瀑湍而下,直滑落澗裡,再潛上水面來,總之,都動作奇速,行動俐落,一下子。聯同先前十名同伴,已把鐵手等四人團團包圍著。
這包圍還不止於陸上、山上,就算在水中、崖下,都有他們的伏兵。
這些人都神色精悍,目露兇光,蒙著顏面,不發一言。
他們手中都執著刀。
不一樣的刀。
有的是單刀,有的是雙刀,有的是薄刀,有的是厚刀,有的是大刀,有的是小刀,有的是鬼頭刀,有的是斫馬刀,有的是大關刀、有的是鏈子刀,有的是柳葉刀,有的是大朴刀,有的是三尖兩刃刀,有的是九環雙鋒劈掛刀,有的是肥身薄刃的蝴蝶刀,有的是可以一作二又二合為一的鴛鴦刀,有一把是至美得令人心碎的碎夢刀。
都是刀。
刀都利。
也厲。
每一把刀都有殺氣。
每一個人都是殺手。
他們要殺的物件是:
鐵手。
──還有鐵手的朋友。
這麼少的朋友!
那麼多的敵人!
──人世間怎麼總常見這樣兇險的情境!
鐵手笑了。
他如見故人一般熱烈寬懷:
「果然是你,好久不見,狗口大師,這麼多年來你雖失意於刀,但仍鍾情於刀,也未忘情於刀。可惜,最終還是入了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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