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放光蟲

四大名捕戰天王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龍舌蘭呢?

她很可愛,她喜歡從第一眼的「印象」判定這個人,一看就在心底裡有了個良莠優劣。

她看到陳風那風霜的笑臉是一張張的刀。

她眼裡的麻三斤,卻是會發光的。

很奇怪的,麻三斤雖然那麼大的塊頭,頭尖腹大,像只盤坐佔據了土地廟卻在招手的肥貓,結實粗壯,但龍舌蘭一眼看去,卻感覺到:

這人會發光。

這人在發光。

這個看來不出色、不起眼的人,通體都在發亮。

龍舌蘭只看了麻三斤一眼,便生起這般強烈的感覺。

她卻不知道自己何以會有這種感覺。

其實這種感覺不只是她一人獨有:有的女子,天性十分敏感,她們會因看到一隻貓、一隻狗,忽然從它們的眼神中感覺到一種相依相守之情來,甚至生起了「我的前生就是它」的血濃於水的感覺,她們有的第一眼看見一個男子,就生起「這輩子就只跟定他的了」的心意;同樣的,可能因為那個男子翻身上馬、絕塵而去的姿勢,可能是因為那一陣風颳下了一片落葉,甚至可能是一支蠟燭忽然滅了,就會認定:「我再也不會見到他的了」將成事實。

結果,這些情景,往往也真的發生了。

她們只預感到,「會怎樣」,卻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預感到這樣。

對這些人而言,長安一尾蜻蜓逆風而飛,唐山便會發生大地震;襄陽城裡的周衝早上左眉忽然斷落了許多根眉毛,洛陽城裡的胞兄周墜便突然倒斃在茅廁內;烏蘇里江畔一隻啄木鳥忽然啄到了一隻上古猿人藏在樹洞裡的指骨,京城裡天子龍顏大怒又將一名忠臣腰斬於午門。

世上有許多事,未必馬上見報應,但卻有因果。

世間有許多事,看來是兩不相干的,但其因果卻是我們想不到的,看不到的。或許是遼東省剛下了一場早雪,大食國卻熱死了三千一百二十四人,這其中亦有互為因果迴圈,只是常人一眼看不出來,凡人一時想不明白而已。

茅山術裡用一根毛髮,即可施咒作法,便是這個相應的道理;蠱術中以身邊衣物用品下蠱,也是這相同的原理。蜀中唐門用一種病毒,通過男女交媾傳染出去,結果就形成一種使人漸而失去對任何疾病抵抗能力的病變,成為無可救藥的絕症,亦由此理而生。

這是一個輪迴,彼此相呼互因,因而為何某人葬身於某穴,其子孫就發了跡;而某人祖墳一旦遭毀,便敗家毀業。

因為這都是一個整體:一脈相承,一氣呵成:

報應不爽,因果不昧。

龍舌蘭覺得對方「通體似會發光」,然而眼前的人卻儘量低聲下氣、內斂自抑,她便判斷為:

這人一定很想出人頭地;所以他的藏鋒斂芒,只是「不露」,而不是「不敢露」,故而一切都是造作。

她就先入為主的有了這個想法。

──然而,她之所以是龍舌蘭,之所以能成為一眾女捕快中的佼佼者,這與她的敏感直覺,有著極大且密切的關係。

如詩人對字句語言敏感,畫家對色彩敏感,政治家對權力敏感,而一個真正的武林好手,對生命必定更加敏感珍惜一樣:

因為「武功」往往是奪取別人性命和保護自己生命的最有效之武器與保障。

龍舌蘭見了眼前的人,她說話也很直接,她第一句便問:

「你會放光?」

那人呆了一呆,笑道:「龍女俠說笑了。」

龍舌蘭板起臉孔,沒笑,只改了幾個問題:

「你是麻三斤?你怎麼知道我們的任務?你可知道我們抓的是誰?」

麻三斤笑了,尤舌蘭又覺得他眉上似有暗光一聳一聳的:

「龍姑娘,你也是六扇門裡的女中豪傑,巾幗英雄裡的第一把子好手……當知這兒人多且說話不便。」

龍舌蘭當然明白。

與此同時,「風塵」陳風已遣他兩名親信:高大灣、高小灣以及十八名捕役衙差,把六名和尚殺手重重捆綁,嚴監厲督的押回縣牢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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