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夜夜焚燒他名字的女人

四大名捕戰天王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朱厲月當即會意,以指醮茶,在雲臺石几上寫了一個字。

朱勔也以茶為墨,在几上畫了幾下。

兩人對著一看:

朱厲月寫的是一個字:「鐵」。

朱勔畫的是一隻:手。

兩人相視,拊掌大笑,都說「就是他。」

「他來了就好辦了。」

「這叫一石二鳥,誰死對咱都有好處,一齊抱著死則可高枕無憂了。」

「我常常問:‘有誰替我殺了孫青霞?’而今總算有了人選。」

「只要這個人肯出手,孫青霞就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這還不止。」

「不止?」

「想吃其肉,啖其骨的人有很多,其中有幾個,只怕孫青霞隨時都得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誰?」

「‘老張飛’查叫天。」

「他也給驚動了!」

「誰叫孫青霞連他徒兒金不聞、明充爾也給一齊殺了。」

「還有呢?」

「龍舌蘭。」

「京城第一紫衣女神捕!她為什麼要趟這渾水?」

「原因有四。」

「嗯?」

「第一,孫青霞姦淫擄掠,惡名昭彰,試想‘巾幗神捕’龍舌蘭的性子,能沉得住氣,容得下這種人麼?」

「她容不下,那就太好了。」

「第二,就算她忍得下,我也能請得動她──她畢竟還欠王黼一點情,而王黼卻仍欠我九個人情。」

「只要她來了,咱們就如虎添翼了。」

「第三,」朱勔用手指了指茶几,但几上的圖和字,已漸消散,只剩下一些水影片段,「這個人若接手辦這件案子,你想她會不跟他纏在一道嗎?」

「說的也是,這就好辦了,卻不知第四個理由是啥?」

「龍舌蘭有一位手帕交,名叫蘇眉,名號‘狂菊’,可是大大有名的人物。」

「這我知道。‘狂菊’蘇眉之母,正是‘更衣幫’的女幫主‘大紅狼’鐵秀男。」

「對,但這鐵秀男,卻正是死在孫青霞手裡,死前還給這孫一劍蹂躪了,聽說蘇眉原是孫青霞的愛侶,卻因而恨死了孫青霞。」

「那就太好了,自作孽,不可活,‘更衣幫’、‘狂菊’蘇眉,再加上龍舌蘭,這次孫青霞想活命都庶幾難矣。」

「最有意思的還是:這回‘縱劍’遇上了‘橫掌’,不管誰死誰活、誰勝誰敗,都有好戲可瞧了。」

「那太好了。」朱厲月拍拍他自已的頭:「免得我每晚臨睡之前,總得要摸摸頂上人頭,方才安心。只要這些人都出動,晚晚睡不安、吃不下的,該是姓孫的惡果苦報了。」

她每晚臨睡之前,都例必做一件事:

她寫下他的名字:

孫青霞。

字寫得很秀氣。

也很猖狂。

她的字把猖狂與秀麗合為一道,連她生命裡的精華與銳氣,也盡洩在這三個字裡。

這三個字,合起來就是一個人。

一個她夢寐不忘的人。

一個她思念入骨的人。

也是一個她恨不得將之殺一千次、挫其骨、揚其灰的人。

她曾是那麼深愛著他,但他卻蹂躪了她的母親,發出魔鬼般的狂笑與厲笑,然後揚長而去。

她恨死他了。

她恨得一定要他死。

她夜夜都記得這件事、這種恨、這般恨、這個人。

她晚晚都寫下他的名字。

然後點火。

燒。

她披著發,焚燒他的名字,且喃喃詛咒著:

──然而她彷彿看見火光之中,他的痛苦、掙扎、哀號、求饒。如此之後,她才安心睡去。

因為她知道,憑她自己之力,無法為死去的父母報仇。

──正如那晚他殺了她母親,厲笑而去,她也一樣攔不住他。

但她已下定決心報仇。

她決定請動她的好友:

「京師第一紫衣巾幗神捕」──龍舌蘭。

也許光是一個龍舌蘭,還未必對付得了孫青霞。

但只要「她」來了,「他」說不定也會來。

只要「她」和「他」都來了,加上自己,就不愁孫青霞那禽獸飛得上天了。

所以她這一夜把他名字扔在火堆裡焚燒之後,睡得很甜,很香。

──因為她知道她的好友已答允她出手對付淫魔孫青霞了。

她甚至夢見他死了:死在火光中、刀光下、鐵手裡。

可是,到了第二天,她一覺醒來,第一件事卻是到那灰燼之處,用一雙纖纖玉手,秀秀十指,翻扒尋察:昨夜的一個燒掉了的名字。

臉上還留著珍珠一般的淚。

她是個夜夜焚燒掉他名字的女人。

可是第二天都為尋找這灰燼裡的名字而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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