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沾自喜互相吹捧過後,吳雲以一代巨星之勢降臨於此,毫不猶豫地拿出令所有人驚詫地提案,並將影印稿分送到每個人手裡。抱著僥倖的數人失神落魄,按他們的想法,如此重要的會議上,吳雲這樣做一定是上頭的默許或計劃,這種代表著上層意願的信任籠罩於吳雲身上,讓他們對前景的看法為黯淡。
王局長安祥的靠椅子上,好似聽不到似的任吳雲折騰,副局們戰前以為局長一定不會就此繳械,盼望的龍爭虎鬥沒有上演有些失望,會議室裡十分安靜,只有刷刷的翻資料聲和壓低的驚呼聲。讀過簡報之後,吳雲就等著局長表態了。
等了十多分鐘,王局依然沒有開口的意思,昨天的電話不但給他降了溫,還凍著了他。吳雲引進的技術實是太具有價值了,俄羅斯人流出的口水使得中央對於吳雲的大膽而為不僅不阻止,反而有鼓勵的意思,政治家與政客的區別也許正於眼光的不同。
吳雲的提案深諳心理學,由淺入深,循序漸進的闡述了放開審查力度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但因為地方和中央的主流還是「抓緊審查問題」,天天學習的官員們眼中,吳雲的提案味道就不太純正了。
「這件事就由吳副局長一力負責吧。」誰都能聽出王局話裡的情緒,吳雲一聲不吭的收起了檔案,他準備面對的和所緊張的並不是領導的責難,而是事實的責難,假如改革進行中再出上一場十分之一於的大戲,他的政治生涯就算完了。
「吳副局長。現階段您準備從哪入手?給我們一個提示,也好交接工作。」李副局長故意為難吳雲道,他早知吳雲昨天才從姚二柺子手上拿來具體東西,雖然不知道哪個槍手寫的提案,但他相信吳雲一定沒有做好開展工作的準備。
「我的中學歷史老師說:‘五十年內無歷史。’」吳雲端坐椅子上砸著嘴道:「年紀越大,就越能從這句話裡品出味來,我的想法是,先將五十年前的歷史放開,對描寫六十年代之前的中國歷史給予大的寬容,尤其是政治上的寬容。」
幾個人對吳雲以嫩裝老的樣子報以嘲笑,但馬上就被被嚴厲的眼神憋了回去。
「如果是原則問題呢?」把黨員、黨性常掛嘴邊的黨委副書記孔副局長立刻也跟著出起了難題。
「真理是唯一的判斷標準。」孔副局長剛臉露笑意想開口,吳雲就轉過話頭道:「真理越辨越明。我個人認為,一個將畢生經歷放專業研究上的歷史學家比一個副局長明白什麼是真理,就算是錯了,我們也應該給予他們說話的權利。」
「那不就是放羊了?要我們還有什麼用?」會議室內的眾人都皺起了眉頭想著,抱定主意不開口的王局長也忍不住道:「我們面對的是全國電視觀眾,這裡面可能會有小孩,可能會有少年,如果給了他們不正確的引導怎麼辦?說嚴重一點,其他國家藉此發難又將如何應對,耽誤了青年又當如何應對。」
「連我們也無法準確判斷的深刻問題怎麼會是青少年,甚至小孩所能理解的問題?他們明白什麼是ab團?什麼是肅反嗎?給他們一個基本的印象,他們長大後會明白。」吳雲老實不客氣的反駁道:「何況,並不是我們給予一個引導,青年們就會跟進的。文化大革命中有多少錯誤的思想引導未成年,他們難道就此固定了嗎?他們就因此而喪失了明辨是非的能力了嗎?」吳雲掃視著橢圓形桌上的眾人,這裡一多半的人都是看著大字報長大的。
沒有人說話,吳雲倒豆子般的道:「這裡,我們不討論青少年的可塑性問題,我只想告訴你們,有些問題,是要拿出來抖抖的,它與社會無害,與百姓無害,要害,也只能害到蹩腳的政客。」不理會怒目而視的眼神,吳雲繼續說道:「我記得很久以前的報道,說中國初期的小學課本上對工廠濃煙有這樣的描述:大概意思是:一座座煙囪噴射著的濃煙好像一朵朵‘黑玫瑰’,但我想,曾學過這篇課文的小學生們,今天是不會將那濃煙看作黑玫瑰吧,我們也不能把自己看的太高。」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極度的謹慎對於一個普通人無礙,但對於一箇中央機構而言,本身就是過失。再者說,我們的電視電影難道就是給未成年人看嗎?」說著這句話的吳雲又想起了自己,說著就停了下來。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寂,根本沒有人敢接吳雲的話茬,好半天之後,吳雲才用遲緩而沉重的道:「中國民智已開,我們不再是救世主了,……這種思想上的轉變比什麼轉型改革都重要。」其實,吳雲是想說「多的約束只是洗腦而不是保護」的,但經歷了風雨的他終究還是把這句話嚥到了肚子裡。
不過,這句話的分量已經足夠了。
「中國民智已開!」短短六個字猶如重錘般砸所有人的胸前,簡單樸素,卻又寓意深刻。王局長震了一下,把身子再次躺靠背上,用微弱的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唸叨著:「我們不再是救世主了。我們不再是救世主了……」眼眶不自覺得溼潤了。即將花甲的他經歷了中國幾乎所有的風風雨雨,習慣了站超然的地位俯視,這一句話讓他猛然發現,原來,已經執政六十餘年的中國共產黨的確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功績,但他們的因循守舊卻好像銼刀一般這道光輝的印記上拼命摩擦。
「民智已開!」這比多少gdp增長都有價值。中國不需要宣揚那8的甚至10的經濟增長,國民黨也曾經擁有;中國不需要宣揚多少人脫貧致富奔小康了,二戰後的日本比中國苦;中國共產黨真正足以為人稱道,足以傲視群雄的,共產黨得到的高讚揚應該是這句話——「中國民智已開」,這一點放亞洲足以比擬「明智維」,放眼世界,亦足以與想媲美,中華民族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唯一沒有被統治者幹過的事情,就是「開啟民智。」
網路發達了,共產黨得到的罵聲多了,但這種罵聲與歷代統治者所防範的「民之口」中的內容大不一樣,這,是一種理性的呼聲。
會議室內靜悄悄的,王局長悄悄的拭去了眼角的淚痕,一生的奮鬥得到了認可,心中那點因為奪權的不忿也丟的不知所蹤,搞了一輩子的宣傳工作,這,大概是他所得到的高評價,他從心裡感謝吳雲。
吳雲是保持著清醒的頭腦離開的,他沒有被自己煽情的話語所感染是因為他知道,中國依然有8億農民,依然有無數視縣官為父母官的民眾,依然有無數尚未被「開啟民智」的人,但這並不能代表如今的中國「民智」是貴族民智,因為貴族民智會有意的麻痺民眾,而今日的中國努力的消除兩千年來遺留的麻痺,這是一個只執政了六十年的年輕政權,再給他六十年,再六十年,一切都將不同。
天際間的恆星拼全力散發出的無限能量地球人眼中,也只不過是微弱的螢燭之光,冥冥中,吳雲突然想到,如果地球真的有一位撫照自己的大神,那麼,他是否希望他的子民已開民智呢?
為了一個全民皆智的中國,孫中山曾經努力過,魯迅曾經努力過,但吳雲知道,通此漫漫長路仍任重而道遠,一顆「眾人皆醒」的星球,一顆有五十六億智民的星球是如此的可怕,以至於吳雲都無法憑空計算她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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