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瘋了。
一時間,在「綺夢客棧」裡裡外外的人,全有這種想法。
——原來,吳鐵翼已經瘋了。
他除了一身傷爛、千瘡百孔之外,原來連腦子都傷得很重,恐怕亦已腐爛了吧,以至語無倫次說出這無聊話來。
這個人已經瘋了。
陡地一聲大叫。
尖嘯。
一人飛了出來。
人,是從客棧裡直「飛」出來的。
——與其說他是「飛」出來,不如說在尖銳吃痛之下,極度驚恐之中作出了捨死忘生的反應,負創一掠而出。
躍出的聲勢極速,而且猛烈;一掠出客棧門口,他就如蒙閻王特赦,臉上露出狂喜之色;一掠到客棧前的曠地,他步伐已蹌踉;一旦遠離了客棧,他就全身搖晃震顫不已;一挨近五裂神君,他就失去了支柱似的,整個人垮了下來。
「五裂神君」陳覓歡及時一把扶住了他,偌大的一條漢子全身像已「散」了開來似的。
五裂神君臉色大變急叫了一聲:
「獨孤,你——!」
倒在他懷抱中的是獨孤怕夜。
據五裂神君所知的獨孤一味,與他相鬥數十載,這是一個死纏、爛打、兇悍、不怕死、也幾乎不知畏懼為何物的好漢,而且武功極為高強,但韌力更強,打不過他的,給他一輪搶攻接得下來的也會給他攻得不敢戀戰,就算武功比他高的打到後來就算佔了上風也會給他累死——要不是遇上這種勁敵,五裂神君早在十幾年前就可以「獨佔」綺夢客棧當他唯一的「老闆」了。
他跟「白蝙蝠」交手了幾十年,也等於是交往了幾十年,要他用兩個字去形容這個宿敵,他也惟有豎起大拇指說一聲:
好漢!
然而這個好漢如今卻軟倒在他懷裡,滿眼都是驚懼之色,而且額角已正在腐爛!
「我……我的頭。」獨孤怕夜渾身顫哆著,他的眼角正在裂開,下頦也有了裂紋,他用抖動的手指指著店裡,千辛萬苦才能在咬下一截溢著鮮血的舌間擠出了下一句:
「她……她的下身……」
大家都隨著獨孤一味的望去。
綺夢客棧——
大門口——
門內——
牆前——
石榻——
榻上的人!
榻上的人已掀開了厚重重、沉甸甸的被衾,霍然站了起來!
她把雙手舉在半空,還發出了極其慘厲的尖嘯:
向天。
「咇剝」而響,屋瓦震破了兩個大洞,當空的月華,像牛乳一般注入了屋裡:
而且傾注在她身上。
這使他們(在客棧外面的人)清晰無比的看見了一個:
本來嬌小、雪白、無依、瘦弱的清麗女子,忽然之間,裂開了血盆大口,伸出了醮血的長舌,雙目幾乎完全反白,散發激揚,而她那長得不合乎上身比例的下體竟是:
像一棵枯樹,纏著許多妖豔的花!
她是誰?!
她就是那個嬌弱無依、清秀可培、一向飽受欺凌的杜小月?!
——如果不是,那麼,她是誰呢?!
不相信。
打從一聽吳鐵翼那番話的葉告與何梵,壓根兒就不相信他的話,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句,連同他那句挑釁似的「嗯?」
決不可置信。
什麼話!
——杜小月會是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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