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你的眼色是綠色的,朱殺家是白的。」無情重,「本來我也想不通,但是,不是有一種薄如紙的玻璃色片,可以戴入眼眶裡,要什麼顏色有什麼顏色,要有什麼樣的眼色便有什麼樣的眼色的嗎?聽說,波斯國有一種叫‘高唐鏡’的事物,若切成小片套在眼球上,就會有這種效果。為了這種特別的鏡子,中原武林,還一度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你們不是真的以為我就是朱殺家吧?」青月公子怪笑了起來,「我為什麼要當朱殺家?嗯?我為什麼要把自己浸在酒裡?還得要舌根紫藍?臉部潰爛?毒瘤在額?蛆蟲滿身?我好歹也是‘東北王’林木森的兒子,也是‘一刻館’的署理館主,我對孫綺夢儘管不平不忿,為了應付她,扮扮聶青也就是了;為了要對付你,自己戳了兩個血洞,那也就夠了——我幹嗎還要這樣難為自己,鬧個滿身屍蟲,一臉爛泡?!」
他笑得前俯後合:「我?犯得著嗎?」
無論他怎麼笑,眼睛仍盯住了無情,神情裡還是有點孤寂,甚至連他的笑紋還漾出了落寞來。
無情看著他笑,聽著他說,也頗有同感:「是呀,我也想不通,你的確是犯不著如此搏命;就算你認為綺夢姑娘對不起你,或一意要伏殺我,也斷斷不需如此……卑屈!」
「沒想到,聰明絕頂的大捕頭無情也有想錯了邊的時候——不過,卻錯有錯著,提防了我,但到底還是給我放倒了。」青月公子得意地道,「你們如夥眾上綺夢客棧截擊吳鐵翼,我怕還來不及,只好盡力截擊,怎會把訊息叫那姓羅的小把式到處散播,對我可有什麼好處?我得要費那麼大的功夫,要把他騙上來疑神峰不成!」
「如果不是你,」無情卻不以為忤,猶在推敲不已,「那麼,羅白乃又怎會覺得你有熟稔的感覺?」
「由於羅白乃在味螺鎮遇上的那怪人是朱殺家,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猜度出來的,所以我難免會聯想到你就是……」無情猶在苦思,「如果不是你,會是誰呢?為什麼要叫羅白乃上來?羅白乃通知了孫綺夢等人,對他有什麼好處?……難道那人真的是朱殺家?羅自乃的熟悉感覺難道錯了嗎?」
青月公子收斂了張狂的笑意,肅容道:「姓羅那廝對我生起相熟的感覺,也虧得他,因為我本來是——」
他正要說下去。
卻沒說下去。
只聽一聲尖嘯,淒厲已極,打斷了他想要說的話。
開始只是一聲厲嘯。
然後,那嘯聲化成千百個怪嘯,自四面八方,更淒厲百千倍的迴盪了過來,此起彼落,鬼哭神號。
林傲一的臉色變了。
無情急問:「因為你是?」
林傲一猶浸淫在怪嘯的音波之中,不能自拔。
無情就問:「你在等人?」
林傲一目中寒光閃爍。
無情再問:「你等的是什麼人?!」
青月公子雙眼青光大盛,也殺氣大盛,他迅速把尖齒套在左手中、食二指上,厲聲問:「我再問一次,你是怎麼斷定我是‘一刻館’的林傲一?!」
無情知他就要下殺手了。
他也不再拖宕。
他已拖夠了。
至少,已成功地以時間換取了時機。
「我之前只是猜估,」無情搖了搖頭,「後來卻不是。」
「什麼事促使你能斷定?」
林傲一盯著他,卻側著耳聆聽:在洞穴裡,好像有千千萬萬個小洞小穴,一直髮出了蠕動的沙沙之聲,他們就像縮小了陷在蜂窩裡,窩裡每一個小洞都有蛹蟲哺食蠕爬著。
「鐵布衫。」
「鐵布衫?!」
「對,」無情道,「是鐵布衫。」
青月公子更加不解。
「他?!」林傲一震動地一疊聲的問,「你說是綺夢客棧那個鐵布衫?!是他親自告訴你的?!」
「不是。」無情道,「在出發前,我私下問過杜小月,她告訴我的!」
青月公子顯出了荒謬詭怪之極的神色來,一時似笑非笑,似懼還怔。
「她告訴我:聶青一早已潛上來了,初為了幫‘打神腿’莊懷飛追捕吳鐵翼,後來對她生了感情,就化妝成鐵布衫,一心幫她和綺夢渡此危艱……」無情看著青月公子的神情,他自己也變得怪異了起來,「他既是聶鬼王,你當然就是林青月了!」
突然間,青月公子爆笑了起來。
「你……在你就是四大名捕之首!」林傲一悲憤且荒誕的大笑,邊笑邊喘著氣說:
「居然相信一個妖女的話!」
「妖女?」無情問,「你說誰是妖女?!」
「當然是杜小月。」林青月厲聲嘯道,「她不是妖婦還有誰!」
他的悽嘯也一樣自洞穴裡反反覆覆、折折騰騰、滾滾蕩蕩的傳了開去,且變大變急變厲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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