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的攻勢陡止,那利刃彈伸也突然停了。
無情的手指沒再用力。
但他的食指仍按著機鈕。
他也好像及時認出了棺中人:「攝青鬼!」他叫,「是你!」
他們倆及時互相認出了,也及時止住了殺手。
「你發生了什麼事?」
「你剛才掉落到哪裡去了?」
兩人幾乎都在問對方。
在棺中的當然是聶青。
「剛才,你正要發動暗器攻神龕和判官桌後的陰影,我卻發現兩口棺內有異動。」
「異動?」
「有呼吸聲。」聶青用手撂上了亂髮,道,「我的鬼耳特別尖,就算是鬼吹氣,我也聽得出來。」
「我看到你劈棺逼出了那兩件異物了。」無情道,「可惜我卻掉了下去。」
「那時候,廟裡忽然全黑。我跟那兩具東西交手幾招,忽然全都消失了,我不知道它們在哪裡,而習姑娘那兒也忽然沒了聲響,我怕受到它們的夾擊,所以就往原來那副白骨彈上來的棺材裡一伏,並偷偷拉上了棺蓋,本來是要躲在裡面,伺機反擊……」
「你進入棺村裡去了?」無情承認,在全然黑暗中,那個失為一個避開圍攻的良策。
「沒想到,棺材內的天地卻是那麼大……」聶青興奮得臉上在冷月下也有點亮著青光,「我一伏了進去,棺底就徐徐下降,我等到它抵達實地之後,往側邊的棺樞一推,嘿,卻像一道門戶一樣,應聲而開……」
「那兒可有沒有強光?」
「沒有。」聶青搖頭,「但卻有些豆大的油燈,掛在泥牆上。四壁都是泥塗的,又溼又黯義滑湧,而且既狹又窄,我走了幾十步,都只是窄僅容身的雨道,路勢主要是往下傾斜,但四通八達,一重又一重,錯綜交織,不知有多少路,也不知有多深逢……」
無情哺哺道:「莫不是——」
聶青躡啼道:「只怕你所想的也跟我一樣……」
無情目光一長:「你認為?」
聶青這次只說了三個字:「猛鬼洞。」
「礦洞就在猛鬼廟的下面。」
「這些棺木,就是進出口。」
「廟裡的鬼魅妖怪,就是從這些棺梆往來倏忽!」
「我一旦知道已走入礦洞裡,就想跟你們一道進來,又擔心你和習姑娘中伏,所以就一味往回走,」聶青繼續道,「但泥雨的路不好認,來來去去都一樣,分辨不出,而且,在泥牆上,有許多泥石,像雕塑一樣,嵌在牆上,它……」
竟一時說不下去,眼裡還有畏怖之色。
——連「鬼王」聶青也感到驚駭而欲語還休的景象,無情只有苦笑。
他仍等著聽。
但並不催促對方說。
聶青頓了一頓,還是說了下去:「那些人頭,好像給活生生砍了下來掛上去似的,有的是牛頭,有的是馬臉,但最多的,還是人的頭……牆上溼泥,還是血淋淋的。」
昏燈。
地底。
泥雨。
黃土。
——還有牛頭、馬臉和人的首級,這端的是夠陰森可怖了!
「然後,我終於找到了上去的路,找著了這塊棺墊,便徐徐上升;可是,這棺內卻沾著很多泥垢,且有惡臭,不似我剛才往下沉的那口,內裡乾淨無味。我正覺奇怪,便試著搔颳去泥層,才再頂開棺蓋……但在這時候,我卻聽到了一種機關催動的聲響。」
無情點頭道:「那是我正催動‘燕窩’前來。」
——「燕窩」,是他對自己輪椅的呢稱,就像有的人喜歡把他的坐騎雅號為「踏雪」、「追風」、「捲雲」一樣,義或者像有人喜歡把自己住的地方叫做「聽雨樓」、「黃金屋」、「知不足齋」一般。
「我以為是敵,」聶青道,「我立時停止了搔刮。」
「然而我卻莽然開了棺,」無情道,「幸而大家都及時收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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