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一場義正理足、俯仰無愧的出賣和伏襲!
她們大約在初一定汁,初三,一切佈署已大致底定。
到了初四,獨孤一味也受邀參與了她們的計劃,他當然樂意去助椅夢一把,但也提到了一件他引為隱憂的是:
他打聽到五裂神君這一次將提早上疑神峰來。
陳覓歡之所以會提早上來(本來每人主管疑神峰三年。現在離「交接」的時間還有三個月),大概是忍無可忍了,要跟獨孤一味攤牌,說定如何瓜分。甚至獨佔「野金鎮」、「猛鬼廟」的地盤——當然,更重要的是綺夢姑娘。
五裂神君一向都比獨孤一味沉不住氣。
陳覓歡一向是那種:喜歡做大事,討厭幹小事,但偏偏又是那種大事幹不成,小事不屑做,幻想一夕網一年吃不完的魚,偏偏又不肯出海:期望一朝登峰造極,偏偏卻連步也不肯移的人。哪門熱,他就趕哪門。有的時候,他聽說王小石喜歡收集石頭,江猢上興起一陣奇石)水晶熱,他也去搜尋奇石晶花,不過,他千辛萬苦技尋得來的,也不顧恤。把玩,一拋就丟到角落,任其發黴、生苔。封塵不理。有段時候,他沉迷於賭,賭得昏天黑地、日月元光的,不但傾家蕩產,連「四分半壇」也幾乎押出去了,要不是「四分半壇」的兩大領導人:陳開心。陳放心,為他贖身,他幾乎就「流連賭坊」中賣了身,當成護院。打手,小頭目,永不翻身。
他就是沉不住氣,不肯拓荒,偏想當園主;不願賣力,又想擷月亮。熬他受不了,熬他忍不了,連悶聲苦幹他也坐不下,擠倒是他不怕,所以在練武一節上,有一得之長,武林中對他那神秘詭異的武功,倒無有不頭大的。
除了一樣。
他們是每三年換一次「班」。從孫綺夢十九歲出門,入江湖,到現在,總共是換了四班。有一次,到五裂神君跟崎夢在一塊兒的時候,陳覓歡在每次跟綺夢行房之後,都著人送結獨孤一味一隻羊。
一隻小羔羊。
獨孤一味接到小羊,羊耳上粘著一張紙條,幾個歪歪斜斜的字寫著。
我們又花開富貴了一次
有時候,還寫著:
我們又貢上開花了一次
有的時候,更過份的是:
我令她又羅剎鬼叫了三四次,如何?
寫得何得沾沾自喜、洋洋自得,在獨孤一味看字條的時候,懷裡的羊,偏又「譁——」的叫了一聲。
氣得他終於沉不住氣。
第一次——他比五裂神君火躁。毛躁。暴躁、忍不下這口氣!
他毀約上山。
上山找陳覓歡決鬥。
這一場打得山上飛砂走石。日月無光。
但是,到底還是讓綺夢調解開來了。
綺夢調解的說法是:
「你們誰打贏了又怎樣?你要是打垮了五裂神君,‘四分半壇,要是派‘四白神君’詹解愁來接替,豈不更仇深似海,你若是殺了獨孤一味,‘太平門’中的總舵主樑密佐過來取而代之,豈不更糟糕透了?既然誰死了都沒好處,至少你們兩人還可以相處一道,還是曾經是相交莫逆,何不再容忍對方一些時日?」
本來,那一戰,五裂神君和獨孤一味打得正是燦爛。
他們已打出了渾身解數。
打到後來,獨孤一味以長髮為鞭,卷天匝地的揮打向五裂神君,五裂神君也愈戰愈勇,煙囪般大的鼻子,也用作武器,就似犀牛的獨角一樣,衝向敵手,攻向神君,一付不惜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樣子。
他們正打得難捨難分,連同他們的「手下」,不,「寵物」,即是那條五裂神君豢養的「豬龍」(豬樣的「龍」)和那群小羊,也跟獨孤一味調訓的五隻狼犬。獵犬、鬥犬、牧羊犬和硬犬一起大打出手,互相嘶咬,真是山搖地動,不可開交。
人家是真人不露相,他們這兩大高手打起來,可是露相的真人真面目,還把對於的衫袍撕得個幾乎三點盡露。
由為獨孤一味更討厭的是「四白神君」。詹解愁欠了他很多情,都沒還,但詹四白卻只記得對方欠他的少許銀子。
——「少許」就是一兩四分。
五裂神君則更不想」飛禽走獸」梁密佐來跟他「爭位」——因為梁密佐長相頗佳——一旦處身於「綺夢客棧」溫柔窩裡,孫綺夢豈還會屬於他!
因孫綺夢一句話,五裂神君白煽蠍,暫時住手,一時停打。
因為打了沒好處。
住了手之後的兩人,你望我,我望你,眼睛瞪鼻子,鼻子對眼眶的互相死盯著,一個問:
「那我們該幹什麼?」
另一個說:「我跟他這種人已無話可說了!」
「有。」
孫綺夢盈盈笑道:「你們畢竟已多時未遇,而今相逢。不打不相重,何不招呼一聲,‘好久不見’?」
嘿。
嘿嘿。
——這就是他倆的招呼。
從鼻孔。
自牙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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