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金玉滿堂

四大名捕大對決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石凳。

鐵手先金刀大馬的坐了下去,道,「謝座。」

莊懷飛也四平大馬的坐了下來,說道,「謝賜座。」

他客氣一些,是因為謝夢山既是他上司,也很可能是他的岳父。

他對上司和長輩,自然應該尊敬些。

他就坐在鐵手的對面,謝夢山與鐵手之間。

剛才為他們引路的何爾蒙,就垂手立在他後面。

不但垂手,也垂首,甚至垂目。

——向以來,這個武林人稱「低首金剛」的何爾蒙,一直都以垂頭耷耳的姿態對人,像完全沒有火氣。

如果你以為他真的沒有火氣,那就錯了。

他早年的外號也叫「金剛」,但前面兩個字改成了「火爆」——近二十年來他收斂了火氣,改而垂頭喪氣,才換來這樣的稱號。

雖然不雅,但他寧可自己的火氣能夠平復一些。

一個人如果火氣太大,不但會害人,也會害己,甚至還會後悔一輩子。

至少,何爾蒙己後悔了半輩子,他不想再後悔下去。

可是,唐天海肯定沒有謝夢山同樣或相近的「領悟」。否則,他也或許不至於一上來就發那麼大的脾氣:

「鐵手,你勸得怎樣了!?」

鐵手平心靜氣的答:「我沒有勸。」

唐天海渾身的肥肉又在抖哆,吼道:「為什麼!?」

鐵手平和的道:「我想,我已經不必勸了,莊大捕頭完全知道他自己在做什麼,他該不該這樣做。」

「這是什麼意思!?」唐天海幾乎每一句話都是用喊的:「鐵手,你沒種還是沒膽,半途收手當王八?!」

謝夢山反而要勸了。

勸的不是莊懷飛,而是唐天海。

可是唐天海已然發難,他向莊懷飛叱問:「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莊懷飛不惶不驚地問:「什麼事?」

唐天海更加火大,「你跟吳鐵翼狼狽為奸,到處擄掠劫奪,以官位,公差身份作遮掩,還想吞沒大筆贓款——可有這回事?」

莊懷飛嘴邊反而有點笑意,「你說呢?」他居然一點也不動火。

甚至不動容。

這態度使得唐天海更是暴跳加雷。

幸好,謝夢山及時轉了話題,「唐將軍,你忒也急了。」

他示意倒酒。

倒酒的事,由何爾蒙負責,他一一為在座的人滿了酒,謝夢山舉杯道:「鐵二爺遠道而來,是稀客,我雖然是小小武功知縣,豈能待慢了客人?來來來,請乾一杯再說。」

他算是藉此鎮住了唐天海。

大家都喝了一杯。

第二杯酒卻是莊懷飛親自斟的。

倒好了酒,他站起來,敬道:「這杯是我向大家賠罪。無論如何,是我處事不當,才致勞師動眾,不管待會諸位將我生剖死剮,既是我的不是,我還是先敬大家一杯再說。」

大家許是衝著他的面子,也都喝了。

謝夢山接著拿起筷子,用手一引道:「請著了。」

大家仍在謙謝,謝夢山便手裡挾著竹筷,指著對面他的一口大缸說道:

「諸位可知道哪是什麼魚?」

大家隨他所指望去,只見缸裡的魚,又肥又大,生得嬌嫩高貴,金鱗片片,偶然伸鰭張鰓,舉止也都高貴悠閒,遊動且不許其他閒雜魚類靠近。

卻都不知是什麼魚。

「這叫‘金玉滿堂’。」謝夢山道:「這是一種高貴的魚。是魚類的帝王將相。它們出身卻只在山溪澗間,且在小時擺鱗蛻色,毫不起眼,但長到三四月間,它們就冽流而上,抓緊機會,往活瀑一攢,從此留在簾之內,再龍游出洞時,已脫胎換骨,煥然一新,成為這種矜貴的魚,名為‘金玉滿堂’。」

他娓娓誼來,講得頭頭是道。

他在這時分這樣詳說,必然有他的用意,果然,他的「主題」就出來了:

「可見,一個人,就算出身平庸,也該把握時機際會,力爭上游,必然有遂大志。不同凡夫俗子的一日。」

他說。

然後含笑望定莊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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