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莊懷飛欲行忽止,返過頭問:「你認為謝大人這一次為何寧可找了老何去,也不召我一道赴邱縣與會?」
「小人不敢說。」
「你說。」
「小人認為……謝大人是十分倚重你。現在正值告急,多事之秋,若謝大人,唐司監都離縣去了,頭兒你不在這兒鎮守大本營,大人怎放心走得下?」
「說下去。」
「……小人的意見就是這些了。」
「說。下。去。」
「真的要說?」
「嚕囌!」
「小人………」
「盡說無妨!」
「小人以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謝大人和司監大人可能對頭兒你……已經生疑。」
莊懷飛默然。
他斂定心神,又在回憶他比較開心,得意的一幕,然後才說:「好,我先進去,那船得備好了,隨時聽候,事關重大。」
「是。小人一定會好好打點一切。」
紅貓仍然恭恭敬敬。
他「小人」前「小人」後的,是因為確知自己並沒有太大的本領、太好的運氣。太高的武功,但只要他再這樣恭恭又敬敬的恭敬下去,持續這般惟恭惟敬肅然起敬下去,他也許就有機會做一個「得志的」或是「有錢的」小人。
——當「小人」其實有什麼不好?當朝大傅梁師成,今朝宰相蔡京,乃至方今上將軍童貫,莫不都是得志、得勢,得權,又得到信寵的「小人」而已!
莊懷飛一步入「有作為坊」,就覺得很不對勁,也很不對路。
他先看見那個丫環。那丫環是個清水臉蛋兒的女子,本來長得一張芙蓉臉,梳了兩道辮子,說話的時候,巧得連辮子彷彿也有表情。
他記得她開心的時候,讓受苦的人看了也覺甜,受傷的人也會開心起來,連孤獨的人也覺得有了乖巧柔順的小女伴兒。——可是,如今,這女於卻流露了一種忍哭的表情,大抵她受委屈多了也久了,以致她一看見莊懷飛的時候。想笑,卻兩行清淚流了出來,未流到臉邊己在玉面上抹了兩行灰。
他當然認得她。
她是離離姑娘的近身丫環。
小去。
另外一個壯漢,獅鼻闊口,儘管全身破破爛爛,到處是傷口,他也不管這個,就一身破破爛爛滿身傷口但仍大刺刺的站在那兒。
他也認得這個漢子。
這是武將呼年也。
居中的是一個文土。
他留著小鬍子,鬢髮很有點凌亂,眉字間很有點風霜:
舉止間很累,也很倦;神情很無奈,也很恫然,惟其流目顧盼之間,依然別有一種幽情思放,默默動人。
那怕是如今滄桑。高亂之中,詩書之氣,風雅之姿,依然猶在。
那人一見莊懷飛,如釋重負,忍不住嘆了一聲。
「你來了。」
雖然眼熟,可是莊懷飛卻不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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