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一失當時的計劃是:他想一一清除地方上的惡霸,所以,得要剷除「三週莊」的惡勢力。
但他的顧慮是:「三週」有高官撐腰,若無罪證,難以入罪,反易自招罪於朝廷,不得不慎。而且:「三週兄弟」雖然估惡不悔,但也時佈施糧食,三兄弟至少其中有一個是樂善好施之上,甚得一般鄉民好感,萬一打草驚蛇,殺錯良民,只怕除惡不成反為患。
所以他的方法是:希望內外呼應,先派入做臥底,在「三週莊」找出鐵證,再裡應外合,一網打盡。
軒轅本意是派莊懷飛混進去,他一向精於尋物覓人,但暴老跌擅易睿術,結果還是他去了,暴老跌雖未馬上得到周氏的量用,但還是當他是一個外圍的強授,一直未能進入核正好,那時,周氏三雄終於沉不住氣了,乘夜洗劫了「東方世家」。
「東方世家」富可敵國,而且炫財耀富,難免遭匪垂涎,難逃此劫。
可是,三週莊的兇徒也夠心狠手辣,不但手起刀落,誅殺了「東方世家」男丁十六人,還擄劫了婦女八人,席捲返回「三週莊」。
軒轅一收到訊息,立即懷疑是「三週莊」乾的好事,馬上派暴老跌去探個虛實。
也就是說,打鐵趁熱,只要暴老跌發現莊內有劫回來的金銀珠寶和遭擄的婦女,或僅有其一,都可以發出訊號,軒轅便可以派兵直接圍剿三週莊了。
暴老跌義不容辭,立馬便赴三週莊。
他們約定了,暴老跌人莊一個時辰之內,一定發出旗花煙火訊號為記,他們就適時沖人莊內,人贓並獲。
暴老跌還誇下海口,開了一個玩笑說:「這事易辦,要是一個時辰內還沒我的訊號,那我就是要先橫著躺下了,要不然,就一手提三顆人頭一手扛著贓款來見大人和飛老弟,大家坐地平分了吧!」
他的言下之意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同時,也有「唾手可得」。「應付得了」的那種氣概。
不過,軒轅還是有點擔心,他一面派莊懷飛在三週莊外佈防,但千叮萬矚著無號令,沒足夠把握找到憑證,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另一方面,他飛馬請人自州府找來了剛抵涉的名捕鐵手。
鐵手一得悉此緊急情況,即趕赴落馬地。他已盡一切所能,飛快趕去,抵達時已逾一個時辰,三週莊的變故已生。
原來自暴老跌人莊後,足足一個時辰,完全沒有訊息。
其時恰當有風雪。
風漸大。
且狂。
雪下了。
漸大。
莊懷飛和軍士們在外面等得沉不住氣了。士兵是困寒凍而憋不住氣。莊懷飛則是急著要救人。
他向軒轅請示:要領隊殺人莊去!
雪很白,他卻看紅了眼。
軒轅一失也急。
但不準妄動。
他怕萬一失手,撲了個空,反讓「三週」有口實向王脯誣告自己濫用兵權。另外,他也擔心貿然闖莊,引致暴老跌置身險境,而人質也性命不保。
軒轅素有決斷之能,可是值此風雪之中,一時也不知如何取決是好。
他年輕時曾在杭州任官,圖有作為,有日得悉朱勵父於以納「花石綱」為張目,侵佔劫掠商賈羅勃高之家,還強汙羅婦,軒轅即率部眾急援,因遭朱門羽翼之拒而起衝突,軒轅殺其爪牙而入,但羅勃高因受脅於朱耐,更恐招怨於刪在朝廷的有力支援者蔡京,只好啞忍偷生,不敢揭發朱勵父子的罪行。軒轅此舉,反而遭禍,幾乎抄家,幸得一手扶植他而又在皇上面前說得了幾句話的哥舒懶殘,為他開脫,他才得以僥悻,只流放在邊遠的僻壤任閒職,英雄無用武之地的度過一段漫長時日,屢立奇功,也無法升遷。
幸而他也藉此潛修了一身本領,交了不少朋友。
他曾有過這種經歷,故爾在處事的時候,不免會有陰影。
現在他就是遇上躊躇的時候。
雪下得很大,情況也很急,不進攻就得撤兵,不然,縱不凍死人,亦己鬥志全消,還會給三週莊的人恥笑。
——可是,如果撤兵,三週往內的暴老跌和八名婦女人質怎麼辦?
——如果強攻,三週莊如此有恃無恐,強攻進去會不會是一個陷餅?又是另一場的「杭州之失」?
雪大如毛。
白似鵝毛。
——但在軒轅眼中看來,連雪花也是灰色的。
他難以取決。
——不能取決就不能取信於部屬,若遲下決斷可能置自身與屬下於萬劫不復之地。
智者千慮,必有一矢;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他是軒轅一失。
他好不容易才再度官升要職,重獲重任,他可不想失。
可是人生總是有得必有失的,而得也往往從失處來,正如取與舍一樣,能捨才有得,捨得捨得,不捨不得,可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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