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玫紅這糊塗姑娘素來運氣都很好,所以跟她在一起的人也分享了些運道——看來似乎真的是這樣的巧妙。
習玫紅的驚呼,在一剎那間傳入追命耳裡。
追命認出了是習玫紅的聲音。
他那一腳,半空忽然頓住。
但其力道餘風仍掃跌了冷血。
冷血那全力發出的一劍,也及時偏了一偏。
那是因為他及時認出了那一聲大喝是發自他的三師兄追命的嘴裡。
如果是真正的偷襲,發招之前理應不出聲響,追命此際雖情知以一受傷之軀須維護二重傷者及二弱女子的生命,他自度也非吳鐵翼、趙燕俠二人聯手之敵,但叫他像一頭躲在陰暗處出奇不意噬人要害的狗,追命仍是不願意的。
就算是暗算,他也不忘了先發出一聲大喝,以作儆示。
這種光明磊落的作風,挽救了彼此。
冷血已偏劍鋒,所以只在他腿上,劃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可是師兄弟二人見面之喜悅,遠比所受的微傷激烈得多了。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好久追命才從齒縫裡迸出一句:「我們殺回去,正好殺他個措手不及!」
冷血沒有答話。
他只是傳下了手令。
一百零三個衙裡的高手,立即以一種極之迅疾的行動,組織起來,隨著冷血、追命之後,向甬道推進。
四
追命帶人重返山穴的時候,吳鐵翼和趙燕俠以為三人已在山穴裡燻得暈死過去了,便遣人扒開著火的事物,帶人竄進去細察。
不意追命、冷血等人一齊湧現,殺了過來。
吳鐵翼只來得及大叫一聲,目眥盡裂的叱道:「你——」
究竟「你」之後是什麼話語,已無容他說下去,他發現跟在身邊的手下紛紛跪地,追命已纏住他暴退的身形。
帶進洞裡的「師父」,總共十人,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擒或傷亡,只有趙燕俠一人衣袂帶著急風,倒後如矢,飛彈出洞。
看來他倒退得比前衝更快。
無論他怎麼快速,一個看來拼起來隨時可以不要命的青年,劍鋒一直不離他身前一尺之遙。
他一面取出「太乙五煙羅」罩住冷血的攻勢,一面發出長嘯,希望他的部下與「師父」聽到召喚,能過來敵住這不要命的青年,讓他緩得一緩。
只要讓他緩得一口氣,他就可以逃逸而去。
誰都知道這樣的局面,是難以討好的了,就算把這些人全部殺乾淨,只怕也難免被人發現,事到如今,只有全身而退,以待日後報仇。
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這「霸王花」雖曾令趙燕俠寄於最大的心機,但情形不妙,他也決不留戀,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趙燕俠是聰明人,聰明人不做孤注一擲的背水戰、困獸鬥!
但是誰都沒有來讓這聰明人緩一緩。
因為誰都沒有機會為自己緩一口氣。
冷血帶來的高手,已全殺入山谷。
追命在山洞內與吳鐵翼一面交手,一面還下了一道命令:「放火,燒!」
這一個「燒」字,像灼炭一般炙了吳鐵翼的心口一記。
吳鐵翼可不似趙燕俠這般灑脫。
他棄了官,不惜眾叛親離,捨棄了功名,殘殺了舊部,策劃了八門血案、習家奪權、富貴之家劫殺、飛來橋惡鬥,為的是吞卷一筆駭人見聞的財富,來與趙燕俠培植霸王花,一旦得成,可控天下。
這跟他所拋棄的小功名富貴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但如今一燒,大半生心血就白費了!
吳鐵翼怒吼,情急,洞外映現的火花,映紅了他的眼珠,那燦爛絢麗的翠葉金花,熊熊地燒了起來,成為一片火海,火星子和著焦味,漫天捲起,灰燼發出啪啪的聲響,在吳鐵翼耳中聽來,每一聲響俱似他心折的聲音。
在又急又怒之下,他像獅子一般,不斷的發出怒號,本來灑逸的長髯,此際也像獅鬃一般蝟張抖顫了起來。
洞外花海,燒成了火海。
吳鐵翼內心也五臟俱焚。
一個憤怒的人,除非他的武功是在憤懣中更能發揮的神技,否則,就難免增多了漏洞與疏失。
吳鐵翼的「劉備借荊州」神功本來就是一種很冷靜、很深沉,甚至相當可怕的武術。
這種武功在憂急中大打折扣。
追命因為受傷,功力也大為減弱。
只是吳鐵翼急,他不急,終於吳鐵翼為求撲出山洞,指揮部下救火,胸際吃了他一下膝撞。
吳鐵翼掠出了山洞,但發現已無人可以指使:人人都在浴血苦鬥中,為他自己的生存而掙扎。
他捱了一記膝撞,再與追命相搏,便已落盡下風了。
在這場風頭火勢中,花林盡成火海的景況裡,晨曦也不知在何時淡去,烏雲低布,一片灰濛,只有習玫紅得暇痴痴的望著火中的花,帶著七分惋惜二分哀憐一分好玩的道:「唉,開謝花,開謝花,開了匆匆就謝了,而且還燒成了灰飛煙滅。」
「唉,開謝花。」
她不知道這花原名叫霸王花。就算她知道,她還是堅持她所取的名字。這樣嬌柔絢麗的花,原是罕有的,也是無辜的,怎能叫做霸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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