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花靜如海,冰輪皎空。
方覺曉與蕭亮遙向對應,彼此身上,不帶一絲殺氣。
蕭亮苦笑道:「我不能敗。」
方覺曉明白,神劍蕭亮的劍,在於決勝負,若不能贏,就只有輸,每勝一次,劍氣更熾,劍鋒每飲一滴敵人血,劍芒更盛!
但只要敗一次,便永無勝機,就像一個永遠只有前進而無法後退的戰神,敗等於死。
何況蕭亮劍是折劍,一柄折劍仍當劍使,是表示了不能再折的決心。
可是方覺曉也不能敗。
世事本是一場大夢,成敗本不應放在心上,但是方覺曉卻知道,他可以堅持這種不以勝為勝以敗為輸的態度去對付任何挑戰,卻不能用這種方法來應付神劍蕭亮。
因為神劍蕭亮的劍法是「以威壓敵,以勢勝之」。
這種方法是取自兵法上:「威,臨節不變。」而這又以「不動制敵,謂之威;既動制敵,謂之勢。威以靜是千變,勢以動應萬化」。
最可怕的是蕭亮的劍法,在顛微毫末之間,生出電掣星飛的變化,在靜之威中生動之勢,而動勢速轉而為靜,憑虛搏敵,無有不應。
方覺曉的「大夢神功」是借對方之法而反挫,但面對蕭亮若仍持無可不可之態度,則不及自靜以觀變,相機處置蕭亮由威勢動靜中所生之攻擊。
除非方覺曉一反常態,先以必勝之心,運「大夢神功」,罩住對方,一觸即發,先行反撲,才有勝望。
否則必敗無疑。
所以方覺曉也微微一嘆:「我也不能敗。」
兩個只能勝,不能敗的同門決戰,結果往往是一方勝,一方敗,或兩敗俱傷。
可惜他們都沒有另一條可選之路。
二
方覺曉誅殺「風、雷、雨、電」四大高手,再破「大須彌障」殺十二人,挫敗吳鐵翼,他都沒有亮出武器。
此刻他終於亮出了兵器。
他的兵器原來是一面鏡子。
寬一尺,高三尺,厚約半寸的一面琉璃大鏡。
他這項武器,輕若水晶,也不知是什麼制的,自懷中取出時只不過一個方盒大小,開啟來卻迅即長大,光可鑑人,鬚眉纖毫,無不畢現。
晶鏡在月光下熒熒浮亮。
眾人連追命在內,都不知他此刻取出面鏡子有何用途,只曉得方覺曉適在難中,仍不肯用這面鏡子,此際方才使用,必是殺手鐧。
只見蕭亮劍眉一豎,雙目熠熠,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昊天鏡?!」
三
方覺曉微嗤一聲,似對自己自嘲:「天鏡,師父所傳,師父所授,師父所贈,沒想到……」
蕭亮又打了一個噴嚏。
他這個噴嚏一打,即時發披於肩,厲瞳若電,威稜四射,緩緩提起了折劍:「沒想到……昊天鏡有一天對上了神折劍!」
這是決鬥前的最後一句話。
蕭亮的心胸被鬥志所燒痛,但他尚未出手,發現方覺曉有著同樣的殺氣如山湧來。
當兩人氣勢盛極又完全一樣時,就像兩把劍尖相抵,因而發出的烈的火花。
蕭亮發現自己的殺氣愈大,對方的殺氣也反迫了過來,他只有渺乾坤看一粟,縮萬類看方颶,只酌斟眼前一步,只專注手下一劍。
由於他並不一味猛進,反而定靜待機,風拂過,對方人影一閃。
——是對方先沉不住氣?!
蕭亮已無暇多想,光霞瀲灩的劍芒,發出了飈飛電駛的一刺!
他這一劍,果然命中。
只聽一聲清脆的碎裂之聲,晶鏡四裂,碎片逆濺,他刺中的是他自己的影子。
這剎那間,他所有的殺氣銳氣,全發了出去,刺在虛無的自己之中。
方覺曉已滑到了他的背後。
他雖無法把蕭亮一劍反擊回去,但已用「昊天鏡」行起「大夢神功」,將蕭亮的「神折劍」消餌於無形。
此刻他要做的是先封住蕭亮的穴道,然後搏殺吳鐵翼,再解蕭亮穴道。
他以「昊天鏡」及「大夢神功」破蕭亮一劍,已十分吃力,卻沒料在這電掣星飛的剎那之間,一股巨力,斜裡湧至!
這時他的掌已貼到蕭亮背心「背心穴」上,他本來只想以潛力暫封蕭亮穴道,那股怪勁一到,如異地風雷,方覺曉應變奇速,身如浮沙薄雲,毫不著力,只要對方一掌擊空,立刻將對方擊虛之力壅堵反擊,挫傷對方!
卻不料對方掌力從衝濤裂浪般的功力,驟然反諸空虛,變成以虛擊虛,反得其實,說時遲,那時快,「砰」地擊中方覺曉!
這一擊之力,足以使山石崩裂,樹折木斷,飈輪電旋間擊在方覺曉身上,方覺曉一時不備,只覺渾身血脈飛激怒湧,一股大力,透過體內,在掌心直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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