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一字一頓他說道:「我們一定要見。」
傘下的人似乎把臉抬了抬,兩人只覺二道寒光逼射過來。
鐵手就在此際霍然一回身。
傘下的人卻動了。
他向都督府的大門走進去。
鐵手和冷血互覷一眼,心裡同時有一個陡生的感覺。
他們和那傘下人彷彿相遇在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橋上,除非有一方退卻,否則,就得有人被逼落洪流裡去。
誰退?
不一會,有人出來,迎入鐵手冷血,他們方才坐下,吳鐵翼就已經黑著鍋底一般的臉孔,走了出來,而背後十尺之外是那個無聲無息的持傘人。
縱是室內,那持傘的人依然沒有收傘,所以仍然看不清楚他的臉目。
吳鐵翼沉著臉也沉著嗓子道:「兩位,這樣急著找我,有何貴幹?」誰都可以看得出,他已是極力壓抑著自己的脾氣。
鐵手只說了一句:「這件事,事關吳大人手上兩大紅人之一,我們是來請示大人,否則的話,就先拿了人再說了。」
吳鐵翼一聽,就知道事態嚴重,專注的把事情聽完,臉色一陣黃,一陣綠,鐵手後又補充道:「我們把霍玉匙交給霍先生,但已在大大小小牢獄詳查過,霍先生並沒有把霍玉匙收押,以霍玉匙這等下流胚子,怎可不經審判即行釋放?這件事無論怎樣霍先生都一定得給交待。
吳鐵翼臉上陰晴不定頃刻,終於一掌拍在桌上,怒罵:「我吳某聘賢選佐,霍二竟揹著我作出這等公私不分的事件來!要不是二位治事精密,明察秋毫,我倒真給這廝瞞騙過去了!」
只聽他怒叫道:「來人!速把霍二請出來!」
隨後對鐵手冷血道:「二位苦心密意,顧全吳某面子,但吳某向來一是一,二是二,決不徇私。」
半晌,霍煮泉果然匆匆步出,他的眼光一瞥見鐵手冷血二人也在場,不禁怔了一怔。
吳鐵翼劈頭第一句就問他:「你兒子呢?」
霍煮泉臉上呈露惶恐之色,「大人……知道我那孽障的事了?」
吳鐵翼怒道:「現在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
霍煮泉惶然道:「屬下已將犬子下在獄中了。」
吳鐵翼冷笑道:「哪一座獄?」
霍煮泉似沒料吳鐵翼有此一問,愣了一下,即答:「府獄。」
吳鐵翼轉頭望鐵手,鐵手長身而道:「霍先生,這兒大大小小的牢獄都查過了,並無霍玉匙其人。」
霍煮泉臉如土色,喃喃地道:「奇怪?難道又越獄了?」
吳鐵翼大聲喝道:「煮泉,你別裝蒜了!」
霍煮泉的身子籟籟地顫抖了起來:「大人……」
鐵手忽道:「霍先生,一年前令郎被逮,下在大牢,坐罪問斬,為何如今還活著?是不是你玩弄權謀,救了令郎斬了另一個獄中的無辜?」
霍煮泉愕然變色,一時說不出話來。
吳鐵翼搖頭長嘆,說道:「煮泉,我待你不薄,你也敢欺矇我?是欺我老朽昏庸麼?」
霍煮泉惴惴然道:「他……他是我的兒子啊!」
吳鐵翼頭髮蝟張,怒道:「你兒子又怎樣?把大事小事混淆一起,要大夥兒都禍亡無日麼?」
霍煮泉聽了,驟然一震,這時望回吳鐵翼的眼神,是十分駭怖的。
吳鐵翼冷冷地加了一句:「霍煮泉,是你不知自愛,怨不得我!」
霍煮泉聽了這句話,忽然全身震顫了起來,並向鐵手冷血這邊看來,紫漲了麵皮,嘴唇一直在抖著,看似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急風,倏忽搶到!
霍煮泉武功也頗為不弱,怪叫一聲,斜飛七尺,定睛一看,登時睚眥欲裂!
向他飛撲過來的確是一個人。
但那個人撲了一個空,立即直挺挺趴在地上。
霍煮泉大叫一聲,其聲淒厲,奔竄了過去,翻過那人一看,赫然就是其子霍玉匙。
霍玉匙的額骨全碎,似被重物夾破所致。
霍煮泉本把霍玉匙藏在都督府那裡,本來也惟有此處才是最安全的,無人膽敢搜尋,但不知在什麼時候,大概就是鐵手向吳鐵翼陳明真相而再向霍煮泉逼問之際,那傘下人已經不見了。
他再出現大廳的時候,是霍玉匙丟擲來之後。
這人直似幽魂一般,毫無半點聲息。
七
霍煮泉哀呼欲絕。
鐵手道:「這……」他本想說就算霍玉匙罪當問斬,似也不該就地誅殺,但他遂即想到,江湖上動起手來,有個什麼差池,哪還顧得了生不生擒,自己等辦案時也常無法活捉對方,有時只好殺了再說,何況,霍玉匙也確是惡貫滿盈之輩。
就算他本來想把話說下去,但也已經說不下去了。
因為霍煮泉就在此時發出一聲尖嘯!
尖嘯的同時,霍煮泉十指箕張,陡地飛身撲起,插向吳鐵翼的門頂與咽喉!
看他臉上抽搐的肌肉,活像要把吳鐵翼撕成碎片才能甘心一般的。
吳鐵翼並沒有退避。
他望向霍煮泉的神情,就像一個人在他老友靈樞前上香一般惜哀之意。
就在霍煮泉雙爪離吳鐵翼要害僅有一尺的剎那,鐵手冷血,忽覺耳際生風。
當他們感覺到風聲颯然的瞬間,人影已自他們的身邊閃了出去,一把雨傘,罩住了霍煮泉。
只聽霍煮泉發出了一聲徹骨蝕心的慘叫。
傘影褪去。
霍煮泉捂著心口,一晃,再晃,三晃,眼珠凸露,捂心仆倒,一命歸西。
在傘影罩著霍煮泉的剎那,鐵手冷血看見了那個人。
但那個人頭頂上仍戴著竹笠,竹笠低垂,只略可瞥見他尖削蒼黃的下顎,卻看不見那人的面目。
八
吳鐵翼嘆了一口氣,問:「死了?」
那人竹笠微微一沉,算是點頭,「霍」地一聲,又把油紙傘遮撐了起來,人又回到暗影之中。
吳鐵翼喟嘆了一聲,向鐵手冷血苦笑道:「我重聘霍先生回來,沒想到他多行不義,致令我不得不……我心情不好,這件案子也總算了結,你們去吧。」
鐵手和冷血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妥的感覺,但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妥,為什麼不妥,卻又說不上來。
鐵手冷血惟有告退。
告退的時候,冷血瞪著雨傘黯影下的人影,他腰畔的劍尖,也發出一種蚊翼顫動般的微響。
冷血每一次與人交手,大都是用劍,他的劍成為他精神氣魄,所以伴他遇到大敵時,劍尖會發出一種自然但低微的翁動聲來,彷彿告訴他:他遲早免不了會與那傘下人一戰似的。
可是那傘下的人,好像陶瓷泥塑一般,一動也不動。
冷血深吸了一口氣,斂定精神,正欲告退,卻瞥見鐵手也正注視著那傘下人,而且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傘下人的腳。
腳有什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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