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刀

四大名捕大對決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習秋崖放下鐵手,揮著刀,也一面揮著無力的手,他那樣胡亂的揮法,就像不斷的搖著手一般,只聽他嘶聲道:「哥,你,你不要過來,再過來,過來,我,我就……」

可是在他的話每頓一頓的時候,習笑風就陰沉著臉,逼進了一步,所以習刀,此刻他的臉容,就像一個狂魔在飲著血一般。

同時間,一聲清叱,人影疾閃,又一陣兵刃碰擊之聲。

習玫紅已向習笑風出了手。

習玫紅的武功,本就不如習笑風,十幾招一過,習玫紅一面打一面叫道:「二哥,二哥快……」她下面的話已叫不出聲,習笑風雖傷了一足,但凌厲迅速的攻勢使習玫紅根本離不開他的刀風籠罩,甚至根本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習秋崖手裡緊緊握著刀,由於他把刀握得那樣地緊,以致手背下的青筋,全都凸了出來,冷血勉力想掙扎起身,但終又摔倒,他向習秋崖喘息疾道:「你再不去,你妹妹就要——」

他話未說完,「噯」的一聲,習玫紅肩膊上已受了傷,但習笑風手上的單刀,也因太圖急攻,被習玫紅反刀回切,習笑風匆忙撒手,刀脫手飛出,「嗖」地落在江邊,大半刀身浸在水裡,只有刀鍔在岸上、這時小珍也已趕到,她不會輕功,能趕了過來,已誠屬不易。

習玫紅雖打脫了他哥哥手上的刀,但也受了傷,被「失魂刀法」所傷可不同別的兵刃,習玫紅也馬上喪失戰鬥的能力,是以習笑風一劈手,就把她手中的刀奪了過來,一腳把她踹倒,舉刀就斬。

習秋崖狂吼一聲:「不可——!」揮刀架住習笑風劈下的一刀,兩人就打了起來。

紫花簇簇,綠草地上,沁風如畫,但兄弟兩人卻作著舍忘生死的搏鬥。

鐵手這時強忍痛苦,想支撐起來,但死穴上曾給人重重一擊,饒是他功力高深可以不死,但一時三刻想回復活力也絕對不能,他強忍痛楚,才沒發出一聲呻吟來:「小珍,你……快逃!」

無論誰都可以看出來,恐慌中的習秋崖絕對不是習笑風的對手,習笑風殺了習秋崖,一定會把這裡活著的人逐一殺死,連小珍也不例外。

不過在這些人中,不會武功的小珍倒是唯一有能力逃跑的人。

鐵手催促小珍趕快逃走,小珍堅決地搖首。

就在這當兒,「當」的一聲,習秋崖手中的刀,因太慌亂而被習笑風震飛。

空了雙手的習秋崖,在習笑風瘋狂的刀光中,更是手忙腳亂,左支右絀。

小珍忽然走到江邊去,拾起習笑風脫手的刀,跑到戰圈邊,揚聲叫:「二公子,刀,刀——」說著便向習秋崖將刀拋了過去。

習秋崖這時也拼出了生死,因為他知道,他哥哥將隨時一刀把他斬死的時候,更是拼出了真火,他乍聽小珍呼叫,膽氣一豪,一腳橫掃,習笑風一方面是因太過有信心,料定習秋崖必死於自己刀下,另一方面因左足為鐵手震傷轉動不便,竟給習秋崖這一腳掃得踉蹌後退。

習秋崖接過小珍丟來的一刀,大喝一聲,就一刀向習笑風斬了過去。

這一刀在半空中發生極大的變化!

這一刀是剛從江邊拾起來的,斬到一半,水珠散開,竟似一串彩虹一般,發出極之奪目的光彩,又似一連串的迷夢在天空閃現,令所有的人,從受傷的鐵手、冷血到不會武功的小珍甚至於被攻擊者習笑風與攻擊者習秋崖,全都迷眩於那一連串夢一般的幻像裡。

可是碎夢了。

刀已斬中習笑風。

習笑鳳嘶吼:「碎夢……」仰天倒落江中。

碎夢刀原來就是習笑風由小到大所用的一柄又老又舊的破刀。

但這柄破刀只要一沾上了水,就能發出十倍「失魂刀法」的力量來。

習秋崖斫習笑風那一刀,鐵手冷血看在眼裡,完全明白了當年習奔龍為何奪得關內第一高手的稱號。

當「碎夢刀」以「失魂刀法」的劇烈顫動刀鋒出招時,竟能發出這如同夢境一般的幻彩來,與之對敵的人,可以說不是被武功打倒的,而是給幻像裡的美景擊敗的。

卻不知為何,也許,習奔龍不想子孫們仗賴這一柄刀的魔力而怠於武功實力的根基,但也不想毀掉此刀,或許,他是怕別人偷窺此刀,替習家引致大禍,可能他有習家莊的六親不認的血統,不欲他子孫們的名頭比他更響亮,所以,他把刀傳了下來,但下了禁制令,不給習家的人近水。只要不沾水,這刀的效能,也就跟普遍的刀一樣,完全沒有辦法發揮。

直至如今,習笑風因為要殺他的親弟,刀脫手,落入江中,旋被一個不會武功的小珍拾起來,丟回習秋崖手裡,然後,以「失魂刀法」一刀殺了他哥哥。

習笑風是否被習秋崖一刀殺死的呢?

誰也不知道,反正,習笑風不會游泳,落人江中,被水衝去,必死無疑。

習秋崖斬出那一刀之後,整個人愕住了。

久久也不能回過神來。

而鐵手、冷血、習玫紅卻苦於無法動彈。

幸虧還有小珍,完全不會武功的小珍,否則,他們還不知要在這綠草紫花地上,度過多少時刻,綠草雖清,紫花雖美,但對幾個受傷的人來說,還不如躺在屋裡床上來得容易恢復得多了。

三天後,鐵手和冷血從習家莊出來,又看見綠草這麼青青,紫花那麼新新,而跨虎江在遠方,更那麼清清。

他們深吸著沁涼的江風,真想留下來不走。

何況,這三天來,習玫紅和小珍,一直希望他們留下來,不管留多一天兩天,都是她們所期盼的,雖然她們都沒有把這期盼表達出來。

但是從習玫紅不斷把莊裡許多好玩好吃的東西拿出來引他們注意,和小珍低下頭去沉思及抬頭起來柔靜的目光,鐵手和冷血,都能感覺到那種期盼。

可是他們還是要走了。

小珍和習玫紅送他們出來。

習秋崖沒有送,是因為他病了。

他不斷的發著高燒,晚上做夢,不斷的重複著他揮刀弒兄的一幕;但是,碎夢刀在他的手上,責任也在他的手上,習家莊不能沒有了莊主,莊主的位子,必須要他來承擔。

鐵手和冷血看到病中的習秋崖,知道他身上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病,但在他心上,可謂病入膏育,他們可以破一件七省甘四縣的衙役都破不了的案,但實在提供不出什麼辦法,來解決這青年人身上無形的擔子。

他們只好走了。

外面世界還有很多案子,正待他們去破。

習玫紅送到門口,忽然扁著嘴向冷血道:「我知道了。」

冷血詫異問:「你知道什麼?」

習玫紅擰過身去,不去看他:「你是趕著去見那個鼻子又高又俏又嬌又翹的女人!」

冷血愕了一愕,在這一剎那問,他不知道這女孩子到底在講些什麼,只能重複那一句:「什麼鼻子又高又俏又嬌又翹的女人?」

鐵手悄悄把他拉到一邊,悄悄地問:「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跟三小姐第一次見面時,你罵過她什麼來著?」

冷血想了一想,立刻就記起來了,他走過去,眼睛發著亮,向別過臉去不睬他的習玫紅叫道:「鼻子扁得像茄子的姑娘,我們辦案去了。」

習玫紅哼了一聲,不去理他、小珍蹙蹙秀眉說:「你們要走,就走好了,還氣她做什麼?」

冷血笑著道:「如果天下間有像她鼻子那未好看的茄子,我就寧願天天吃飯不吃別的,只看著那麼好看又俏又嬌又翹的茄子就飽了。」

習玫紅破涕為笑,但她又不好轉身過去。小珍幽幽一嘆:「可惜,你們要走了,否則,我做醬燒茄子給你們吃。」

鐵手踏前一步,他比小珍高一個頭有餘,小珍只能抬起柔靜的眸子的時候,才能看到他溫柔的眼睛。

「那麼,今個兒晚上,我們等著吃茄子了。」

小珍一震:「嗯?你們不是要去辦案麼……」

「是,我們是去辦案。」冷血笑道,他平時也難得有這樣快樂的笑容,「但這件案子,就是這裡捕頭郭秋鋒叔父離奇被殺的血案,地點就在這一帶,所以晚上能回來。」

捕頭郭秋鋒的叔父,也是一個有名的捕快,他的死還牽涉了許多曲折離奇的事,但小珍和習玫紅聽了,都覺得綠草特別青綠,紫花特別豔美,江水特別清清。

連風,也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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