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掃興人

四大名捕大對決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一

「你……你是誰?」休春水幾乎呻吟地道。

男子的回答更令她似給人一把推入了冰窖之中:「成崖餘。」

休春水張大了口,一會兒才從嘴裡好不容易的吐出兩個字:「無,情!」

「四大名捕」中的「大師兄」,極為年輕,自幼全家為仇人所害,他雙腿也被人斫斷,身受難治的極重內傷,後為諸葛先生所救,憑了堅苦卓絕的毅力與智慧,雖因體弱不能習武,但練成一身駭人聽聞的輕功與暗器手法,及鐫造了一頂令江湖中人聞風膽喪遍佈機關的轎子,破了無數千百個四肢健全的人都破不了的大案,成為「四大名捕」之首,因其辦案冷臉無私、出手反臉無情,故武林入稱之為「無情」。其實無情反倒是四大名捕中極多情的一人。他原名便是成崖餘。他是彭尚書手下要將成亭田的獨生子,崖餘二字則是諸葛先生因其劫後餘生而賜名的。

成崖餘便是無情。

無情釘著休春水,兩道寒冰似從休春水雙眼直灌人她的心坎:「像你們這種人,我沒有必要生擒或逮你歸案,通常我都立即殺了,你最好不要給我有理由這樣做。」

休春水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轉到無情的下盤,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的腿……」

「是木腿,所以站不穩。」無情即答。

「既是義腿,」休春水的眼光閃爍著,像黑洞裡懼畏火光的毒蟒,「不能走動是吧?」

「你不妨走走看,」無情一揚手,手上兩片金光一閃,刷地一聲,一枚甩手金箭,將休春水譬上一顆珠花,釘入壁上字畫,金箭穿著珠花,兀自激顫。

休春水臉色呈現一片慌惶,無情談淡地道:「我不必追你。」他這句話,說到這裡,就當是說完了,其餘未完的話,他只是微睨牆上兀自顫晃的珠花,不多發一百。

休春水的身子,比釘串在金色小箭上的珠花抖間更厲害,使得她的…雙腿,禁不住劇烈的顫抖,幾乎軟倒。「我……我不走……」

話未說完,她陡地一聲尖嘯,十隻手指,已箍在白欣如的脖子上!

她並不是想抓死白欣如,而是要扣住白欣如,要是能扣住白欣如,就能威脅無情放過她,否則,就算無情不殺她,把她送上衙門,她也只是死罪一條,死路一途。

她已別無選擇——除非能挾持白欣如,或許才有一線生機。

但就在她撲向之際,摹然驚覺,無情已經不在了!

——無情在哪裡?!

休春水的出手,本就為了要脅無情,而且她這一下孤注一擲,防著無情——可是就在她全力出手之時,無情竟不理她,居然走了!

她還來不及有什麼反應,「錚」地一響隨著「噗」地一聲,一口長劍,已沒入她腹腔裡去。

白欣如沒有拔劍,飄然後退,一面厭惡之色,惟恐被她鮮血所沾染,「叮」地一聲清吟,就在白欣如退去之際,一枚小金箭,自她白色衣襟上落了下來。

休春水張開了口,她明白了。

無情射出兩枚小金箭,一射她發上珠花示警,另一倒射連彈震開白欣如身上被封的穴道,然後無情便走了。

因為他知道白欣如的武功遠在休春水之上,也算準休春水會拿白欣如當人質,而且在行動之際,只防著自己,而不防白欣如的穴道已經解開了。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再留了。

有人還等著他的救援。

休春水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她張大的口,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終於膝蓋一折,脖子也折了下去。

這樣看去,彷彿是休春水向白欣如跪著,但白欣如卻深深地知道,休春水一點也沒有懺悔的意思,也許在她臨死的一刻,還在埋怨著造化弄人,太不公平,讓她誕生在貧賤之家,使她有錢無福享用,令她功虧一賞……不過無論她是怎麼想,她的血已從劍肌相連處,漸漸淌了出來,流了一地。

奚採桑不理江愛天的哀告求饒,把她的雙腿扳成鈍角。一個貴家小姐的哀叫痛楚,反而使奚採桑獸性的血在體內奔流,對這個半陰半陽的人來說,殺無抵抗者的血肉骨折之聲,和蹂稜躪美麗女子那種顫抖的肢體,頗能讓她(他?」感受原始官能的快意。

一個貧賤出身的人,一樣可以享受美麗的高潔的肉體。

他正要進入極端興奮之際,忽然覺得一股厲烈的寒意,自他背脊間透入,迅速蔓延至他全身,把每一處俱結成了冰。

奚採桑沒有回身,但緩緩的回過了頭;他沒有立即彈起來,因為他害怕就在他彈起來的剎那會被釘穿在地上。

他回過頭來就看見丈外一個人。

白衣如雪、兩道直黑的眉下星一般的眼睛,嘴角邊一抹冷峻而帶微乏的笑意。

奚採桑覺得對方的眼神,猶如雨枚冰膽,隔了丈外,仍看得他透心徹寒。

「沒想到白花花就是無情。」奚採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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