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堂內大家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好半晌,陳自陳才點著頭顱森然道:‘粉紅色……好,好,粉紅色……粉紅色的老太婆……那太好了……一個粉紅色的老太婆……’
忽爾,他轟然咆哮起來了,一串鞭炮炸開似的吼道:‘為什麼你們從來沒告訴過我這個!?為什麼你從來不跟我說這事!?為什麼要留到現在才說這個什麼粉紅色狗臭屁老太婆!?——’
他放開陳鷹得。
陳鷹得大概是因為回了一口氣,又可能是因為陳自陳傳了他一口真氣,已經可以站穩了,這時也掙紅了面,怒道:
‘我們昨天過來問你,你們誰也沒說這個,膽敢瞞天昧地的,怎麼忽然來了個……粉紅色的……什麼個狗屁東西哇!?可誰都沒告訴過我——!’
說到這裡,‘乓’的一聲,一物落地。
原來,他懷裡的‘霹靂子’不小心掉了下來:那是一口鐵餅似的輪子,上下二方微微隆起,約莫三、四個巴掌大小,旁鑲有一鐵環,可作指扣,其餘滿布獰猙銳利,沿口打磨鋒銳,飛行時,呼嘯而至,殺傷力奇巨,也可以扣緊作兵器使用,可遠可近,一旦扎入肌膚,立刻可破腹開膛,切骨斷筋,十分犀利。
陳鷹得吃了一驚,急陡下蹲,抓住了‘霹靂子’,然後臉上已不禁一熱。
可是,以陳鷹得功力,加上陳自陳以內力灌入相持,他現在只不過發聲說了幾句話,也不禁失手把獨門武器‘霹靂子’自襟裡掉落,這點已夠讓他覺得丟人。
陸破執眼明口快:‘哼,我還以為是「江南霹靂堂」的「大霹靂」,原來不過是京師「六分半堂」的「小霹靂子」。’
陳鷹得一聽更氣得七孔生煙,他剛才在陸破執手上吃了虧,一直忿忿,認為是自己大意失手,而今傷口痛入心肺,偏偏先行負傷的陸破執卻似沒事的人一樣,更是老羞成怒,叱道:
‘姓陸的,剛才俺是顧念儲存你,給諸葛先生和六扇門個面子,你別自絕後路,迫俺再不容情,討死著來。’
陸破執哈哈笑道:‘成全?謝了謝了,我用得著你成全?你那霹靂抵不住我一根肋骨呢!’
陳鷹得狠狠的盯住他。
這一次,可盯得更狠,只不過,在距離上,要比上次跟陸破執對峙時的距離,可拉遠多了。
他負傷時檢討戰情:只省悟自己不該與這狠角色站得太近。
——遠則無妨。
靠不近,就看他怎麼拿命來拼!
‘你是真的不要面,不懂俺放你活命,感恩報德?’
陳鷹得知道剛才那一戰,他在這幾個部屬面前已丟了顏面,他日傳開去,小縣小鎮人多口疏,只怕自己威望再已不能穩如泰山,他得要重建威望才能再充好漢:‘還是乾脆連命都不要了?’
由於這一次他已跟陳自陳通了意思,所以更顯得有恃無恐。
陸破執卻不是有恃而無恐,他是無畏,根本是無所畏而無所懼,無有恐怖,恐又從何而來?
他只道:‘我這兒,命一條,你高興,儘管取,你要是不辦案,要私了,到外面去,那兒有坑,誰垮了就誰扒進去,省了挖墳。嚴九嫁不是說我:天生樣醜難自棄麼?我這張面,有本事你來剁了去。’
陳鷹得聽了,點頭不迭,只狠聲說:‘好,好……’
嚴魂靈聽了吃吃笑道:‘樣醜?我又不是說你……誰說我說你來著?’
陳鷹得更是惱火:‘不是說他,卻是說俺了——!?俺醜!?你說俺醜!?你敢說俺醜!?你不知道縣裡姑娘拿俺當寶辦——’
‘不醜不醜,’嚴魂來笑得格格直打跌,‘不太醜不太醜,’她流轉著眼兒瞟,似要找到一個支點,終於眼光停留在已死了發僵、剛剛還炸過屍的阿拉老漢臉上,‘比起阿拉伯伯,您只不過……只不過難看多一點點……’
她笑得樂支支的補充道:‘只一點點而已。’
‘聽了你這話,我看哪,阿拉老漢如果沒死透,都會睜開眼跟你說聲謝謝。’陸破執一向以來,都跟他的戰友兼莫逆之交嚴魂靈配合無間:‘看來,陳捕頭的那村人,品味眼光,未免也太隨和、突兀些了。要不然,就是在你淫威之下,不得不說違背良知的話。’
他只顧調侃,一時沒發現嚴魂靈一直凝視著阿拉老漢的顏面,竟目不轉睛,面上有了訝然的表情,還一時顧不得應和他的嘲諷。
嚴魂靈的表情,就好像看到死人正睜開了眼一樣。
就在這時候,陳自陳忽向阿丙戟指叱道:‘快說!粉紅色的狗屁老太婆,是不是你小子騷昏了,憑空杜撰出來的!再不供實,老漢就是你下場!’
他的身形龐大。
身著厚服。
這麼一喝,眾皆為之一震,一齊看向阿丙,以為陳自陳這就要向那楞小子出手。
就在這一剎間,陳鷹得突然動手。
‘胡嘯’一聲,手中‘霹靂’,‘霹靂’一聲,脫手、破空、劈面、奪面而至!
攻的是陸破執面門!
陸破執正要扭頭過去看阿丙。
就那麼一分神的剎間,陳鷹得已下殺手!
霹靂子至,迴旋、呼嘯、疾轉、急打陸破執一張鐵面。
也就在這一瞬間,陸破執一伸手。
一手捉住了霹靂子。
霹靂子陡然頓住。
陸破執虎口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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