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越來越深情的你

四大名捕鬥將軍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他的須腳彷彿會說話。

它吐露出來的是兩個字一個形象:

潦倒。

——在一些人身上,潦倒有時候也是一種美。由於潦倒來自對自己的徹底放棄,所以所表現出來的落拓感往往使有母性的人覺得這孩子需要依憑。

因而動心。

唐仇現在的樣子,就是動心的樣子。

女人在動心的時候,看人的眼神會說話。

說很多話。

還有千種風情,都在一個巧目流盼中盡吐。

趙好卻很冷。

很沉。

很凝靜。

他不是沉靜,而是凝靜——一種豹子出襲前蓄勢待發的沉凝。

——靜止,是為了更暴烈的行動。

他說:「放了她。」

唐仇的眼裡會笑。

妒笑。

「為什麼?」

趙好不答。

他只重複了一句:「放了她。」

同時,抓住「大快人參」的手背,已跟他頰上的青筋同時賁起。

唐仇美目一轉。

她在這一流目間看了趙好的神情、他的手筋、大快人參、那副棺槨還有李鏡花。

然後她說:「你一定要救她?」

趙好點頭。

唐仇的冷誚就像一匹美麗的妒獸:「就為了她,值得嗎?女人裡就沒有比她更好的嗎?」

趙好的語音是壓抑的。

不但抑制著憤怒,還抑制著瘋狂,這在他的聲調裡是完全可以聽得出來的。

「你用‘三毛’傷了她?」

「是。」

唐仇直認不諱,且理所當然。

「江湖人稱:‘一毛害人,二毛傷人,三毛殺人’,你三毛齊用,那是要她必死。」

「我是要她必死。我把她在‘久久飯店’擒下,交到‘人生自古誰無死棺材店’來,為的是把鐵手等人引來,使他來不及上七分半樓管我們對付‘青花會’那檔子事。我不要鐵手、哈佛這些人真的救了這小妞。」

「可是我要救她。」

「你可以跟我拿解藥。」

「我是向不求人的。」

唐仇暱聲道:「以你我的交情,又何必用到‘求’字,只要你要,我都給你。」

趙好的語音像冰火一樣,不像是說出來的,而似燒著凝結而成的:「以你我的交情,我也清楚你的為人:我對你若有所求,便定會受你要脅。」

唐仇莞爾:「你又何必這樣說。用‘大快人參’去救她,太也可惜。」

趙好冷冷地道:「你現在就是要脅。」

「給我。」唐仇用另一隻空著的素手指了指趙好的掌中人參,「我放了她。」

「你先放了她,」趙好眼白多、眼黑少,可是很好看,甚至有點媚,「我給你人參。」

唐仇笑了。

笑得美美的。

她搖頭:「你不是信用不好,而是情緒不大穩定,答應過的事,時常忘了,別人不曉得,咱們是同一師門的人,總是清楚不過。還是你先把人參給我吧。」

他也搖首:「你也不是不守信諾,只是心腸太毒,你只愛看人死,不愛見人活。別人你瞞得過;我是你師兄,你誑不了我。你先放了李姑娘。」

唐仇話鋒一轉:「你要得到這小妮子,太容易了,何必這樣苦心,我一撮藥粉就可以使你稱心如意。」

趙好臉容一肅:「我追求她,完全以平常心,用平常人的身份,她一直不知道我是趙好,也不知道我會武功。我喜歡她,我要用我自己——而不是我身外的威名、身上的武功、身邊的力量來得到她。」

唐仇嘿笑道:「感動感動,無怪乎你不惜奪大快人參來救她。」

趙好忽然瞥見李鏡花眼睛裡有淚光。

淚花閃爍。

他錯以為唐仇使她感到辛苦。

他臉色陡白,叱:「放了她!」

唐仇突然驚人地美了起來:「人死了,就不能活了,你毀掉的不過是一株人參,但我殺掉的是你心愛的人。」

趙好卻說:「你殺掉的,不過是一個人,但我毀掉的事物,這一輩子你都不能再尋得。」

兩人說話都狠。

都毒。

也都讓人驚心動魄。

不知是因為兩人太瞭解對方的毒和狠,還是太提防對手的行為武功,所以當趙好臉色煞白時,唐仇已準備動手;而當唐仇突然驚人地美了起來時,趙好也相當驚心地警惕了起來。

他們互相那麼專注地提防著,以致上空迴翔不已的一隻鳥,他們都不曾留意。

因為暮色已四合。

山中黃昏近。

山裡夜色迷。

眼前漸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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