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四大名捕鬥將軍 溫瑞安 第1頁,共1頁

有些句式、名辭、章回,純屬個人紀念,或有分明的地域色彩,便不一定能讓所有地區的讀者都能分享那一份「弦外之音」了。例如「戰僧與何平」中的「阿耳伯」史諾和「德詩廳」何富猛,如果不常看電影或對外國電影全不關心的讀者,當然無法領會其諧音寓意。像「各位親愛的父老叔伯兄弟姊妹們」,臺灣讀者,或能從這一句勾起某政界人物的口頭禪,自然會心,香港讀者則不盡然了。同樣,我用「太平門」、「一把火」和「秋天的粗話」(這部電影在臺灣上映時易名為「流氓大亨」)為題,香港讀者一看即明,臺灣讀者或大陸讀者則難作聯想。我在一九八五年寫的「溫柔的刀」一書中,用了「紅樓夢」作回目,看過這鉅著的人,難免啐然,正如馬魁詩、唐拿西、夏嚇叫這些名字,全是不同地方的方言,特稱或口頭禪,明白的會大呼好玩過癮,不明白的總算也於大雅無傷。像「夢幻空花」一書裡,首二章以「有人想害你」、「債主已回頭」,絕大部份的讀者並不覺如何,但我們的「梁執編」和「何責編」兩位,則必心有慼慼焉——因為那是他們在檳城外臥佛寺所求得籤文中的兩句。

十月廿六日至廿七兩天作香港老友們結義式的深交五週年紀念共敘,因而戰志、鬥志均疲。十數位「當家」中,能出席和方便列席的僅七位弟妹,但除了兩位臂助之外,雖然投入的程度不一,努力參與的心態不同,但仍幾乎人人有事,事事有變,一波三折、波湧雲詭。當晚進行餐敘,有人遲到早退來不成;稍後酒慶,也一樣有人得要先返缺席未趕到;然後特別設在海上船中清靜之地舉行「武俠文學」座談會,但也一樣要急於上岸、回家、趕場,以致言不盡意、聚未盡情。待回到金屋再敘,仍然得個「忙」字,心中唯有「煩」字。因而,這種純粹是情義上的一種紀念和學識上作為交流的會聚,一年難得一會,才不過一個晚上,七位深交知友,尚且疑雲四起、爭辯百出,基本氣氛和情懷已給破壞殆盡,致令酒不能酣、食不知味、辭未達意、會未可終,相助者幾希,製造麻煩者眾,但又不是他們不盡心力,更非有意造成不便,實在非常無奈,相當的遺憾,十分傷情。我在大馬小學四年(十歲)紀起,直至臺灣,分別以「剛擊道武術訓練班」、「綠洲文社」、「天狼星詩社」、「十聯文學研討精英集團」、「長江文社」、「神州文集」、「神州詩社」、「神州社」等名義組辦類似紀念、研討、交誼、大聚,多則百數十人,少則十數人,多達五百次以上,如腦運臂,如臂使指,如指按鍵,精采紛呈,機變百生,且幾莫不酣暢淋漓、痛快盡興,從未遇過這種荒唐狀況,只解決過比這危艱萬倍的場面。而今小小局面,尚如此一盤散砂,飛沙走石,塵埃不定,確令我心灰意冷,對這眼前小小江湖,十分厭倦。也許真是,君莫笑,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再這樣不生不死下去,我會踢自己出局的。

稿於一九九零年十月廿七日:「殺楚」新版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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