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吃回頭草的好馬

四大名捕鬥將軍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鐵姓少年笑了。

笑得很溫和。

一種看見小兔子、小烏龜、小八哥似的那種溫和。

「我姓鐵。」

他說。

他臉很方正,牙齒卻很白,很圓。

他這樣笑的時候就像一個比張一女年長很多的長輩。他看著她勻柔的前額,那部位更顯得她非常非常白皙、善感、美麗和秀氣。

張一女竭力裝出個狠樣子。

「你再不招認是誰,我就殺了你。」

「是嗎?」少年還是這樣說,「我真的姓鐵。」

張一女於是計劃要給點「顏點」對方瞧瞧。

——可是,到底是什麼「顏色」好呢?

(廢了他的招子?)

(不可以,那太狠毒了!)

(打斷他一隻手?)

(不能夠,那太可怕了!)

(那就折斷他一隻手指好了!)

(十指痛歸心,斷了手指,一定很痛的了!以後卻教他怎樣拿兵器拿書拿筆?像自己如果少了一根手指,簫便吹不好了。)

張一女思前想後,還是沒辦法下得了手,咀裡只說:「信不信我給點顏色你瞧瞧?」

「信,」少年說,一點也不畏懼,「我看見了,好顏色。」

「顏色?」張一女倒是奇了,「什麼顏色?」

「美色。」少年微笑望著她,用一種俗世稱為深情的眼神而他自己可能根本不帶感情的眼色,「紅顏的美色。」

一下子,張一女臉全飛紅。

「你一定是奸細,不然就是臥底!」張一女芳心如鹿撞,只好不斷地說狠話,「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不可以!」

忽聽一人低叱。

是張三爸。

他緩步走了出來。

他仍負著手,以平時踱步的姿態。

張一女知道他爹爹平時要作重大決定時,已喜歡負手踱步,最近連遭挫折,負手踱步的情形更頻,而且眉皺得更深,法令紋拗得更顯,來回的步子更急密了。

張三爸負手踱步愈頻愈速,她就愈是多憂慮。

如果娘在,一定會好好勸勸爹爹不要這樣子的吧?

(可惜娘已經不在了。)

(不在爹的身邊了。)

張三爸緩步出來,問:「你到底是誰?」

少年仍神色不變,還是那一句:「我姓鐵。」

「如果說你是臥底,為什麼在龐捌布伏好之前,你卻及時通知我防備、指示我們怎樣突圍?」張三爸道,「我雖然敗了,在逃亡,但神智仍未敗亡,我看得出來,兩天前,那個給削了鼻子的人,本來就沒有了鼻子;而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塗了血的鼻子上,致使卻忽略了他只有一隻耳朵。」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耳:「他只剩下了右耳。」

張一女大為詫異:「那麼,他是……他是……」

「是,」張三爸道,「那人就是雄州‘千里神捕’單耳神僧。你當時大概是怕他向我們動手,所以藉為他上血掩飾,扭住了他,我是有注意的。」

鐵姓少年道:「果然瞞不過你。」

張三爸負手望定了他:「‘止戈幫’武解把你推了給我,恐怕另有居心。但你又似無惡意,我也留心著。龐家莊示警一役後,你失蹤了一段時候,好馬不吃回頭草,我以為你是不會再來了,結果又出現了,還驅走了單耳神僧,你究竟是誰?」

鐵姓少年笑道:「我不是馬,況且,有些良駒也會偶爾吃些回頭草的。我沒有驅走單耳神僧,以我功力,也不能三兩下就制伏得了他,我只是告訴了他一些話。」

張三爸在揹負的手放到面前,雙手互插入袖中,橫臂抱時,像冷月的光華一般冷冷瞅住這少年人。

他在等這少年把話說下去。

「我對他說:這件案子我已在辦理中,而且已潛入當成臥底了,發現箇中可能有冤情,為了不要錯拿好人,請再給我一段期間,好作觀察。」少年道,「他大概也覺得你們不是海捕公文裡所說的那種十惡不赦的人,所以勉強同意了,只給我三天期限,要是我還逮不下來,他可要出手了。」

張三爸苦笑道:「單耳神僧的出手一向都很重手。所以他常殺人,很少抓人。但他年紀也比你至少大兩倍,你還有追尋真相的熱情,他可冷靜得很,怎會聽你的?」

少年道:「所以他說:‘你尋求是否有冤,那也無濟於事,上頭要你抓人,你就抓人,上面要你殺人,你就殺人,冤與不冤,他們不管。你尋到真相也沒用,這樣非但升不了官,還很快就變成了犯。’我說我不管,他就限我三天,否則,誰擋也不管,他至多一併殺了。」

張三爸嘆道:「其實他所言甚是。那麼說,雖然你年紀輕輕,卻也是捕快了?」

少年仍笑道:「我姓鐵。」

張三爸忽想起一人,終於動容:「你是滄州少年名捕鐵手?」

少年望著自己一雙大手,笑答:「我的手是比較大了些,但也是肉做骨砌的。我的原名是鐵遊夏。」

話一說完,他突然出手。

一齣手就在張一女還未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前,左手已扳下了玉簫,迅速前遞,扣住了張一女的脈門,再藉勢一拉,把張一女拉到自己身後,右手迎空一抓,「嗖」地捏住了一枚「電尾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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