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鬥。
不過人人都鬥不過她。
她看著敵人一一給她鬥得死去活來,讓她鬥死,她就覺得這是人生最大的歡快,世上最大的成就。
她很少遇過像鳳姑這樣瀕臨絕境,但仍不哀告求饒,反而很寧靜,像一隻瓷瓶,一口碗,她有被撫摸的感覺。
她平生最怕的是歲月。
她怕老。
老就會死。
——可是,如果年紀大些、老些,卻仍似鳳姑那麼漂亮,那麼有風韻,彷彿老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她注意到天色很好,北雁南飛,已過午後,樓更傾斜了,而鳳姑站在那兒,微微地笑著,腰是那麼的細,像她的頭。可是那頸更細,像瓷瓶的頸,一邊頭髮垂下來,遮住她一隻左眼,顯得右臉更是風情,而且紅唇更是烈豔。
她忽然生起了一種淒涼的感覺。
這種感覺常常有,而且常常令她感到寂寞和可怕的寂寞以及寂寞的可怕。
所以她笑了起來。
她突兀的笑使得鳳姑很有些訝異。
樓外長著一種掌大圓葉的青花。
花色甚寒。
——青寒花。
這花已半開。
——這是本來要子夜才開的花。
彷彿,唐仇清純的笑聲裡,帶著驚人的蕩意,連花也為之早開些。
這些花,多半都是養養親手培植的。
杜怒福看著半開的花,沉痛的問:「是你殺了小趾?」
唐仇爽快地答:「是。」
「然後你冒充小趾?」
「不錯。這樣才能接近養養。」
「那麼,養養也是你殺的了?」
「是的。我殺了她,才能嫁禍蔡狂,才能使梁癲去追殺他,鐵手也得去阻止他們動手,我才能一口氣毀掉你三個要援,使你們完全孤立。」
「養養怎會沒認出是假冒的?」
「你沒發現四大護法,都未曾出現嗎?」
「你把他們怎麼了?」
「我沒有把他們怎樣,問題是他們會把你怎樣。養養是看出來了,可是李涼蒼偷偷告訴尊夫人:小趾同陳風威有染,懷了孕,不舒服,不能服侍她。張寞寂又提議:此事不能讓老會主知曉,免得責罰他們的風威老大,所以敦請那位好心腸的婦人代為隱瞞。然後王烈壯趁機建議:以免杜會主生疑,最好請人先行替代幾天再說。他們‘請來’的人當然就是我。」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背叛我?!」
「他們若不叛你,我又如何能接近七分半樓的大門前,連一個阻擋我的人也不曾出現?你們的人要不是死光了,就是叛掉了,不然就是全給調走了。」她慧黠地笑道,「你要打擊一個人或一個集團的時候,有兩個方法是最有效的:一是先孤立他,二是先使他們內裡腐敗互訌。兩種方法都同樣有效,並用卻更有效。」
「好,就算他們是背叛我,但他們跟我數十年了,他們有四個人,你可以用美色打動長孫盟主,但又怎麼使他們背棄我?」
「我對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方法。對付兩盟一會,是大斗,不是小鬥,自然得要用非同尋常的鬥爭手段。其實,他們並不願背棄你,更不負背棄你之名——你何不問問他們去?」
於是她發出一種悅耳的歌聲。
歌聲悠揚,響徹雲霄,彷彿能叫花開。
然後,杜怒福在下樓之前,一連下了四次暗號都不見蹤影的「青花四怒」,終於出現了。
他們自樓上走下來。
不過,只有三個人是走下來的。
其中一人,是給「抬」下來的。
他已失去「動」的能力。
他的穴道受制。
他的樣子比一向滿臉怒容的杜怒福更憤怒——。
他是他們四人中的老大:
陳風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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