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向下的一聲斷喝,猶如陽光遍灑大地般,正轟轟發發的傳了開去,只見第二層的兩人,都一起終止了口裡的唸唸有詞,各向上望來,神情十分錯愕。
這時旭陽普照,兩人這一仰臉,只見蔡狂臉色十分蒼白,像在牢裡渡過三十載似的;梁癲則雙目神采盡失,猶如臥病三十年。這一拼畢竟使他們力耗神損。
他們頗感震異的是,兩人本在各以音波侵殺敵手,突然之間,有一股力量,不是天,也不是人,既非佛,亦非神,只是大地之聲,把他們的聲音隔絕了,然後才聽到鐵手內力充沛的喊話。
這時候,他們才弄明白:那是鐵手敲擊大地的聲音——但那一擊,彷彿把整座山所有的岩石都拍醒了,發動了,來阻止二人互相傷殺的咒語。
他們決不信憑那樣一個「六扇門的走狗」,居然會有此功力/魔力/法力/神力!
所以他們自是無盡差愣。
鐵手仍在崖上。
他隔著一層瀑布喊話:「你們別打了。修法的人,首先是戒嗔入定,你們這般仇忿衝動,跟修行相去天壤,我看你們不是成佛,而是入魔了!是真英雄的就拿威風去鋤強去暴,而不是勇悍內鬨!」
梁癲向上吼道:「我們鬥個死活,關你屁事!」
蔡狂傲然道:「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也配來教訓我!」
梁養養哭著道:「你們別打了好不好……」
梁癲道:「我贏了就不打。」
蔡狂道:「他輸了就不打。」
鐵手忽道:「要是你們兩人都敗了呢?」
蔡狂眯著眼嗤笑:「就憑你?口出狂言,當真比我還狂!」
梁癲吐了一口唾液:「我呸!你別恃著有御賜名銜,我就不敢殺你!」
鐵手只問:「如果你們都輸了,是不是就不打了?」
蔡狂哈哈笑道:「輸了就認了,有什麼好打!但要是有人在送性命,也怪不得我!」
梁癲雙目又綻出金光:「怎樣?你真的不知好歹,非要我為你超生不行?」
鐵手道:「為了使二位不再互相殘殺,我只好勉力而為了?」
梁癲搖頭嘆息:「你真的是找死,那我也沒法了。你的內力不錯,接不下就不要硬接,認栽算了。」他其實也心知鐵手厲害,但總不認為能在他自己手下取勝。
蔡狂則道:「我們兩人,你隨便挑一個吧。」他其實也不想跟鐵手交戰,因先前領略過鐵手武功,自信自恃必能格殺對方,但一來不想得罪諸葛的人,二來就算能取下鐵手,恐亦無餘力取勝梁癲了。
鐵手平和的道:「那我就大膽兩位一齊挑了!」
「什麼!?」
「狂妄!」
一時間,梁癲蔡狂,都忘了向來妄尊自大的是自己,紛紛喝罵鐵手囂狂。
其實不但蔡狂梁癲,就是杜氏夫婦、青花四怒和大相公,也無一不震怔當堂。
——敢情這位捕爺是自尋死路、自取滅亡!?
「你活不耐煩了?」
「我一向貪生怕死。是要活得好,我希望能活得久一些,那是好事。活著多快樂,既可以幫助人,又可以受人幫助,我才不想死。」
「那你瘋了不成!?還是發了狂!?」
「兩位一尊為‘瘋聖’,一貴為‘狂僧’,我可頂多只是一雙鑲了鏽鐵的手。」
「你敢單挑我們兩人!?憑什麼!?」
「就憑一番好意。」
「好意!?」
「我不想眼見武林兩大宗主、兩位高手、兩名罕世難逢的武術大師,玉石俱焚,兩敗俱傷。」
這句話兩人都聽得進去。
——但只是上半句。
「不是兩敗,打下去我是贏定了的。」
「我是玉,他是石,他焚,我不焚。」
兩人幾乎又為爭這個而動起武來。
「兩位前輩如果要動手,盡向我身上招呼便是。」
「你屬何宗?」
「無宗。」
「何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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