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幻想世界和真實世界裡的夢

四大名捕鬥將軍 溫瑞安 第1頁,共1頁

無數讀者友人問起:什麼是「超新派武俠」?大概非要十萬字論文,引經據典、旁徵博此、鞭闢細析、反覆思辨才能說得清,這當然不是本篇小文所堪負荷的;但僅就風格基調而言,簡單來說,就是「自我主義」和「浪漫主義」的新結合。既然是「新的結合」,那麼,也就是一種「新自我(個人)主義」或新浪漫傳統(情懷)了。

過去的武俠小說,無論寫得怎麼好、怎麼新、怎麼出色,都注重故事情節,也就是說,看武俠小說,是看故事。故事寫得好就有人看,故事寫得不好就沒人看。

可是,這一代(第五代)的武俠小說,故事情節,不是我們至為重視的。刻劃人性、經營氣氛、強調情懷、注重象徵、反映現實、力求創意,這才是當代武俠小說作者的重大課程。我們重視作者筆觸下的種種感受和意象,不僅重視故事和人物的精采與否,更留意作者的感覺世界和全書的結構美學。這時候,它(武俠小說)跟文學創作的功能是一樣的,但它(武俠題材)往往比(純)文學更有趣好看。

現代科技愈發達,社會愈來愈商業化,人的存在空間、時間也就愈來愈小、愈來愈少,可是在精英化的社群裡,人才的要求也就愈來愈嚴厲,個人的表現也就愈來愈重要,個人的性格和性情的保護也愈劍拔弩張,而個人所追求的自我空間和自我超越也愈來愈強烈。這是個「集體的」個人時代,閱讀,領悟與否、享受與否,純粹是個人的事。我們也許不一定能像三、四十年代在沒有強勢競爭之下的一枝獨秀、風靡大眾,但我們卻以個人強烈的風格吸引了一定的「小眾」。在現今社會里,區區「小眾」已經不「小」了,動輒數以千萬人次計;就算只是「一小撮」,也等閒以百萬計。

武俠的確是對古典與傳統的追回,但主調仍是浪漫的。在武俠小說極度情境裡的人性、在終極場面的情義、在江湖風險中的俠道,超玄入幻、破空踰時的武俠人物與遇合,足以使好此道的讀者執迷而悟。這時候,武俠不是打殺暴力,而是可以建立在幻想世界和真實世界裡的夢。俠——只要人類有人性存在,只要視「人道主義」為人精神上的主軸,那麼,它可以化身為千百樣人物,活在今天;也可以變作千萬種形態,活在未來。這「新浪漫」是根據「舊傳統」演變而來的,但期許依然,豈止五十年不變。

稿於一九九零年七月三十日:「傳鍾情事」收入「今我來思·雨雪霏霏」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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