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敢。聽說閣下年少得志,已當上「下三濫」中「德詩廳」的總主持,連「戰僧」何籤都命喪你手,了不起。」鐵手道,「可是戰僧一向都是你好朋友。」
「他是我的朋友,同時也是何家的叛徒,也是武林中的盜匪;」何平怯生生的道,「我只好奉命大義滅親。」
「好個大義滅親,」鐵手道,「他一向盜亦有道,除暴去惡,濟貧安良,我很佩服他。」
「奇怪,」何平笑道,「我沒聽錯吧?鐵捕頭居然為一個送命在我手中的強盜歌功頌德起來了。」
鐵手道:「我也聽說他是死在你的暗算下的。」
何平心平氣和的道:「我們‘下三濫’招招都是暗算的,就像無情一齣手就是暗器——那不算暗算了吧?二爺,你不是要罵我賣友求榮罷?」
「不是,這不是賣友求榮;」鐵手道,「你殺了他,所以變成了「德詩廳」的主持,應該是殺友求榮才對。」
何平若無其事的說:「我要是能殺了諸葛先生,回去也一樣能高升。」
鐵手揮手道:「你回去吧。」
他竟直截了當的叫何平回去。
梁自我忽道:「你憑什麼叫他——」
他的話徒然而生,徒然而止,讓人感覺到無頭無尾,但也有一種不可忽視的力量。
鐵手道:「他自己回去,便省得我動手。」
梁自我一聲冷笑。
連冷笑也倏然而生,倏然而止,甚是突然。
何平低首看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漂亮。
指尖很秀氣。
然後他問:「要殺諸葛,就得先殺你?」
鐵手誠摯地道:「你過不了我這一關的。」
何平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以一種奇特的眼神望著鐵手,像一個小弟弟看一名大哥哥一般:
「你知道我最希望的是什麼?」
「有的人要錢,有的人要權,有的人要天下無敵,我不知道你要哪一樣。」
「我樣樣都要。可是,什麼事情都總要有個開始,得先有一樣。有了一樣,其他的自然就會接踵而來了,只要我聰明一些、沉著一些、運氣好上一些。」
「那是你的事。」
「也是你的事。」
「哦」?
「如果我打敗你,我就會很有名。」
「我勸你不要冒這種險。」鐵手說話很直接。
何平逕自說下去:「……如果我能打殺諸葛先生,我就更有名,簡直名動天下了。」
鐵手道:「你在做夢。很多人都做過這個夢,但都夢醒了。」
「不,我是在希望。」何平有些惘然的道,「你知道嗎?我想成名想瘋了。上頭叫我來殺諸葛,我自知不才,明知不逮,還是一試。因為這誘惑太大了。諸葛先生是當今智勇第一人,殺了他,我就是武林中的九五之尊了。其實,現在武林上剛冒起來的江湖年少,誰不想殺諸葛?不殺諸葛,即殺蔡京,這是人人的夢想。多少人試過,多少人身亡,年年希望人人望,今日輪到我。」
他正色道,「我是要一試的。殺不了諸葛,也許可以殺了你。殺了你也可以名聲大噪。」
鐵手惋惜的說:「但你已經很有名了呀。」
何平臉色陡然乍白,額上青筋一閃:「我不要那種名。不生不死,一萬個人,只有五百個人知道,那就不是大成大名!我要的是萬人中一萬人都聞名色變!我既在武林,就得在武林揚名立萬,不但要名滿天下,還要名震江湖!」
鐵手道:「那你今晚只好失望了。」
何平道:「為什麼?」
鐵手道:「因為你連我都打不過。」
何平詫道:「我們還未動手,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用卑鄙的伎倆殺了戰僧;」鐵手道,「你這麼年輕,就心術不正,你不能坦蕩磊落,怎打得贏我大丈夫的武功?」
何平笑了。
梁自我也笑了。
他的笑陡生陡止。
「從來大丈夫都是給小人攢倒的。」何平悠悠地道,「你知道嗎?我們‘下三濫’的武功絕技,是愈要心術不正,才愈能成大器的。你不信就看看當今身竊高位的,哪一個是天真無邪便能扶搖直上的?誰不是你虞我詐心機陰詐才能保住大位的?你真幼稚得令我不敢置信。」
「錯了。」
鐵手正色道:
「真正大人物、大手段、大功夫、都是在大道路上直行出手的,你要成大功立大業,卻沒有一點大氣派,連當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都不行!不信?你連我這關都過不了!」
何平面對他的話浮一大白的說:
「好,我就先拿你祭劍!」
作者「溫瑞安」的其他小說
《四大名捕震關東》《神州奇俠(赴山海)》《逆水寒》《劍氣長江》《神州奇俠》《兩廣豪傑》《少年四大名捕》《天下無敵》《驚豔一槍》《四大名捕會京師》《今之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大俠傳奇》《唐方一戰》《山字經》《殺手善哉》《四大名捕戰天王》《戰僧與何平》《俠少》《雪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