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就鬼,反正鬼混一番,聊勝於無,至多鬼打鬼!
近日,他見著小刀,被小刀的連陽光皓月都為之遜色的清亮脫俗,弄得心神震動。
但他一開始就知道:他與她既無緣、也無份。
——小刀和冷血,天生一對,而自己,跟自己的結義兄弟們,才是天生第二、三、四對!
所以他一開始就很不喜歡冷血,要跟他作對,但後來因老渠一役,英雄相惜,二轉子才對冷血好感了起來。
所以他一早死了這條心,只把小刀當妹妹來看待、照顧。
不料,在這樣惡臭難聞,陰翳難耐的巖洞裡,卻出現了這麼一個女子:
——這完全是他的畫中仙!
——這根本便是他的「女鬼」!
所以他驚豔驚得連火摺子都丟掉了。
——既然是仙,何必有火?
——如果是鬼,何需有光?
因為她就是光。
她就是他的火。
在他心中:
永恆照亮。
這一年,當其時,追命正好三十三歲。
他不似冷血,冷血正派堅定,他在認識小刀之前,看劍多過看女孩子。
他不像鐵手,鐵手正義凜然,專注辦大事多於分心於君子好逑。
他更不如無情,無情孤僻冷傲,在房中讀書多於思慕。
追命在四大名捕中,帶藝投師,年紀最大,除了喜歡說笑喝酒,還有一好:
——那就是看女孩子!
尤其是看漂亮的女子。
——他雖沒意思要娶盡天下美女,但卻望能看盡天下美人!
這一天合當有事。
這一年合當有豔遇。
他就在充滿惡臭汙糟的洞穴裡,看到這個穿得很少、肌膚給微弱的燈火照得很柔黃、眉色髮色衣色都很黑的女子。
追命眼尖,就在火光一剎裡,居然還瞥見她微翹的薄唇上,有一抹細細柔柔的絨毛。
老實說,追命出道甚早,行走江湖,閱歷之多,跟他年紀一樣為四大名捕之首,但而今所見,確是他有生以來,見過最美的女子。
坦白說,追命現在最恨的一件事,就是二轉子把火摺子摔跌在地上,以致他不能再多看那少女幾眼。
憑良心說,追命在色授魂銷之際,仍然發現在火摺子一亮之際,那少女雙瞳也是一亮,他心知那少女不是因為見著了自己,而是見著了小刀。
小刀一向亮麗。
就算是在此齷齪汙穢的洞穴裡,她也亮麗如故,絲毫不受環境影響。
那少女只看了一眼,就喃喃的道:「……可惜臉上有一道刀疤。」
她說的是小刀。
——小刀曾險遭薔薇將軍汙辱,故而玉頰上留有一道刀疤。
她這句話無疑很傷小刀的心。
而且令小刀勾起極不愉快的回憶。
所以當火光再度亮起時——當時是二轉子再次幌亮的火摺子——她也回了一句:「你這麼美,卻穿那麼少,我不喜歡。」
其實,小刀對那少女的第一句作反問時,她還沒見到那少女原來是這麼美的,如果她先看了,她也喜歡美麗女子的,就一定不會不答反問;這第二句話;卻是因為那少女先傷了她的心,提到她的刀疤,她一向當慣了千金小姐,心裡難受便回了一句,到最後一句,只不過是說:「我不喜歡。」那是因為她見到那少女實在太美之故,美得連一切正常的花、藍天、白雲都沾不上邊,反而像蜈蚣、珊瑚、蟲或能形容,她覺得心服口服,所以用不上像一些:「不要臉」、「不害躁」、「成何體統」的話。
但那少女笑了。
她不笑的時候很憂悒。
笑的時候卻很銳利。
二轉子發現她的犬齒有點出乎意料的尖利。
追命卻發現她身旁有一個人。
這是一個高大、碩長、碩壯、豪邁,看似悲歌慷慨的漢子,臉上全是濃厚的黑髭,像一根根倒插的鐵戟;這人滿身血汙,一身是傷,站在那兒,卻令人一點也不覺得他帶傷和流血。
——像一座戰神。
——少女和他並著一站,像一位奼女。
追命心中驚疑,又覺得這樣想法是褻瀆了那少女,那少女卻親切的伸出了手,向小刀身上的白色衫裙揉了一揉、摸了一摸,笑道,「我不像你那麼有錢,衣服質料這麼好,所以就少穿些了。」
這論調似是而非。
追命正在發怔,忽聽一聲鋪天裂地的斷喝,自腳下地底傳來:
「脫!」
眾人不明所以,全呆住了。
地下又裂石驚地,震得全洞哄哄作響的吼了一聲:
「脫掉!」
追命臉色大變。
他一向從容,久歷風霜的他,認為沒有什麼事是值得慌惶失措的。
可是他現在完全變了臉:因為他終於認出了這聲音來!
這時,第三聲足以使山崩巖裂的、穿破地肺的巨響又轟了出來:
「快脫掉!」
接著,丈外地面,忽然隆隆裂開,微光擴照,一人如同夜梟大鳥,急升而起,就像是自十八層地獄裡沖天而出的一頭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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