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無時無刻不在疏忽,但高手多在成功得意的時候才疏忽。
二轉子一疏忽,就給黑斑人吐出了木珠。
他馬上制住了對方,但木珠已疾射了出去。
幸好不是射向自己。二轉子目隨木珠,只見也不是射向儂指乙。
——咦?那麼是射向誰?
也不是射向阿里!
——難道這黑斑傢伙只習慣了吐「痰」不成?!
木珠「嘯」的一聲,射呀射的,飛呀飛的,隨著二轉子、阿里和儂指乙的視線,「飛行」了好一陣子,終於,最後,到底還是飛入了木箱裡。
然後、之後、接著、後來便聽到乒乒、乓、乓乓、乒乒、乓乓乒乒、乓乓乒乒乓另彭冷砰砰朋朋唏哩嘩啦……諸如此類的聲音。
……木珠先行射穿了茄皮紫彩鷺立樽,然後再穿過哥窯冰裂紋龍玉盞,再準確地打碎了青州虎子黑釉青斑腰鼓,然後再射裂了汝窯龍泉寶燭燒,再折射著了三國青釉龜蛇九尾趺碑銘,然後擊碎了魯山花瓷羯缶,又穿破了越國飛塵青粕壇,兼震碎了壽州南青王花在壓手杯,震倒了刑窯北白藍斑大青壺,更不忘弄碎了黑綠雙定覆燒寶鴨枕,以及粉碎了那隻耀瓷爪皮綠雉雞牡丹……以及一隻又一隻、一個又一個、一切一切古玩、寶物。
聽著那些碎裂而悅耳的聲音,二轉子、阿里和儂指乙的表情,真是絕世難逢、生平罕見。
阿里覺得自己犧牲以作「引蛇出洞」,現已全無「價值」。
他怒瞪二轉子。
儂指乙一向毛躁,但他總算及時抄住一隻鬥彩五花大深小淺瓷瓶,並咬牙切齒的問二轉子:
「殺了你好嗎?」
「慘!不好玩的!」二轉子苦著臉說,「這次怎麼向冷大哥交代?可玩出火了!」
儂指乙深陷的雙目閃過了幸災樂禍之色,他抱著那隻瓷瓶,得意洋洋的道:「幸好我還保住了一隻瓶子——對了,這瓶子是什麼朝代的?很值錢吧?」
二轉子只睨了一眼,唱喏似的道:「這口瓶子?本月上旬剛自燕山村製成,紫定無鑲,時值嘛——」
阿里立刻接道:「大概一錢二分。」
儂指乙一聽,登時沒了心情,手一鬆,「乓!」的一聲,瓷瓶落地,砸個稀譁爛。
阿里和二轉子同時叫了一聲:
「你糟了,你也打破寶物了。」
「你比我們還糟,你是親手砸破古瓶。」
「什麼?古瓶?」儂指乙怪叫道,「你你你……你不是說,這瓶子才是剛出窯的嗎?」
二轉子伸伸舌頭說:「……剛才我一時看錯,一時說錯了。我說的話你都信?我只錯口,你是錯手,君子動口不動手,那便是你的大錯特錯了。」
儂指乙氣得結巴了起來,戟指阿里,忿道:「……你不是說,只值一錢二分的嗎?」
阿里的狗目若有所思,嚴肅的道:「對,我是說,那是在當時大概的價錢吧——我可沒說現在的售價唷!」
儂指乙氣煞。
他們的習慣就是這樣:
越是兇險,越要玩。
越有麻煩,越好玩。
——如果遇上兇險和麻煩,也不能以「玩」的心情應對,那就更兇險和麻煩了。
他們玩歸玩,但人是拿下了:
兩個人。
——那兩個他們以為是「封刀掛劍」雷家的人!
所以他們回「久必見亭」的原定時間,遲了一遲,緩了一緩。
故此,理所當然,冷血比他們先到。
冷血到「久必見亭」的時候,給雨淋了一身溼。
他還想到:待會兒這樣子去見小刀姑娘,總不太好吧?
他想先進屋子裡去焙乾溼衣。
可是,當「久必見亭」的房子在望的時候,他那野獸的本能,忽然警覺了起來。
——不對勁。
這兒必然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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