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別離,真的是愛情的最美麗嗎?

四大名捕鬥將軍 溫瑞安 第1頁,共1頁

一九七三年,十九歲,寫下長詩中的其中一句:

別離,是愛情的最美麗。

一九八九年,這一天,專誠護送方返馬,讓她和她的a君共偕白首、同結連理。

我決不是個偉大的人。用「偉大」二字來形容我,應該是諷刺,而非讚美。愛情,是所有的情中更是最自私的。我生平有些特性:對惡人惡,對善人善;人敬我一尺,我敬他八丈;他若踩我腳趾尾(要是故意的),我斬他尾巴(絕對有心的)。如此而已。

但對小方,這定律全不可行。十八年相知,六千五百多個日子相交,十五萬七千多個小時的相依,絕對不是一場十八相送就可以表達於萬一的。對我而言,她就是我獲得的一切,她也是我不斷的失去。她永遠是那種在火車廂中讀小說的女子,而我永遠是那種為看她而搭火車的傢伙。她自己本身,就是一部經典之作;不像我,雖然我認為我是在寫著和已寫了經典之作。缺少了她,一直以來,她都是我「右邊的人」,月光老了,歲月靜了,我甚至已懶得去記取流浪之地的名字。

感情的可貴乃在於有情。感情也畢竟不只是感激之情。這情份使得仍沒有一絲皺紋的我,不敢去驚破我們之間的鏡花水月。我明知如果沒有了她那部分,我自己就根本沒有完整的部份——我還是像寧願選擇比較年輕的時候來遭逢意外的決心一樣,在失意來臨之前先行失望好了。

她與a君重逢,是我一力促成的。此行是她大喜之期,我兄弟們護送她南返,與a君從此偕老。——我呢?秀芳姐、瑞英姐等都問我這樣一句:難道你不覺得痛心嗎?

八九年,沒有比這更「傷」的了。為藉此紓解心結,不料偏是此行囊括了一切「粵語殘片」的橋段:父母病危,人需困戰,事業有挫,人事糾葛,一波三折……連去一趟海濱,都巧逢上一場鋪天卷地的暴風雨。——就差沒有一闋哀哀慼戚的小提琴常伴我心中了。我需要的是止痛療傷,但在披星戴月全程兩百一十七英里回家的路上,連在計程車裡,聽到的歌都是「……舊夢不須記,亦不必苦與悲。緣來緣去,前事的喜與淚,萬千恩怨讓我盡還你。此後人生漫長路,自尋路向天際分飛;他日與君倘有未了緣,始終海角重遇你……」一會兒又唱:「忘記她,怎麼忘記得起?……忘記她,等於忘記了自己。……從前只有她,可以令我欣賞自己,可以令我用愛將一切平凡事,變得美麗……」夠靡靡之音了吧?還是小鄧的歌,這令我想到當年我們兩人給分別抓到臺灣軍法處,各關一處,都為求能活著見對方一面而艱苦掙扎活下去的日子,偶然都聽到飄過來的一兩句小鄧的歌:「……你也是寂寞,我也是寂寞……」彷彿交換了彼此堅守下去等待天亮的心聲。那時候,我們是連陽光都放棄了的人,但並沒有放棄彼此。

我還在可以喝三十五杯啤酒的年齡,仍然孤身上路;但如果問我十六年前的那一句話:「別離,真的是愛情的最美麗嗎?」十八年辛苦不尋常,字字寫來皆是血:人生,畢竟不是說再見就能再見的。

稿於一九八九年九月八日:海濱漫步遇狂風暴雨。

校於一九九零年初:「民生報」二訪後。


作者「溫瑞安」的其他小說

四大名捕震關東》《神州奇俠(赴山海)》《逆水寒》《劍氣長江》《神州奇俠》《兩廣豪傑》《天下無敵》《少年四大名捕》《驚豔一槍》《四大名捕會京師》《大俠傳奇》《唐方一戰》《今之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四大名捕戰天王》《戰僧與何平》《俠少》《山字經》《殺手善哉》《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