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臉清奇得象水蓮。
她衣服完好,雖然簡樸,而且象因長途跋涉,而略顯風塵,略見風霜,但這些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卻乾淨整潔得一如剛冒出水面的蓮瓣。
冷血一看,先是覺得眼熟,緊接而來的是不解:怎麼這麼個姣好的女子,穿著整齊的衣飾,卻在道旁裸著雙足?心裡似有點「不負所望」(那麼美的足果然是那麼美的女子的),也有些「微微失望」(只有雙足是裸的)。
那女子說:「他要殺我。」並貼近冷血。
冷血望過去,那持斧大漢以袖遮臉——象是個害臊的好漢。
冷血心裡升起了詭異的感覺。
忽然,他感受到冷月的寒芒。
——好象是冷月飛了下來,向他胸襟刺去一般。
冷月的光華,映著匕首的寒光,反映在這非常稚氣的臉靨上,卻變成了殺氣。
她的感覺,是刺中了。
這是一種「命中」的感覺。
——她充滿復仇的快感。
可是極渴切便極易受傷。
冷血已捏住她的手,他的腕力帶給她一種刺中了的錯覺。
她恨極了。
她恨得幾乎要把匕首回刺,以刺殺自己來洩憤。
「可恥!」她怒罵,「兇手!」
她天真爛漫的嬌靨上顯現出一種不是她應有的仇憤。
冷血放了手,退開。
他放手,她的匕首便是她自己的了。
他退開,持斧大漢的斧頭又屬於他自己的了。
「你是愛喜姑娘?」冷血端詳,小心翼翼的問,然後,他眉宇之間的殺氣一閃而逝,只道:「還是穿上鞋子吧。」
這片刻間,他了解這為兄報仇的姑娘,要以色誘來刺殺他,但又不肯裸露其他的部位,只赤裸一雙纖足,來誘殺他——就算是在悲憤的復仇行動裡,這女子仍然天真本色、清純故我。
說罷,他就走了。踏月色而去。
女子握著拳,很用力的向他背影喊:「為什麼不殺我?」
冷血沒有回答。
愛喜的語音已開始有哭聲了:「為什麼要殺我哥哥!」
由於哭聲太過稚嫩,反而有點象笑聲。
冷血不想解釋些什麼。
——三次敗在他手上的莫富大,再也不敢上前攔截這豹子一般的年輕人,只能在他亂披風似的濃眉下,一對大眼逐出濃烈的感情,不知怎麼是好的望著愛喜。
愛喜姑娘恨恨的看著漸行漸遠的冷血:「你別以為我殺不了你!我會找人收拾你的!我一定會!」
她揚聲叫:「我要報仇!」雖然激憤莫名,但由於聲音太稚嫩,使得她說出這句話的涵意十分的不對稱,好象只叫了一聲「要帶好玩的事物回來」一般。
「你這冷血的兇手!」愛喜見對方沒有反應,恨意更切,忘了他已經走遠,就好象當著他的面說,「你這種人一輩子都不知道什麼叫傷心!」
冷血走了很久,也走了很遠,心裡卻還是記住少女稚嫩的語音:
——我是否傷心過呢?
我身上的傷,大概已全好了吧?冷血這樣忖想,可是小刀心裡的傷,卻好象是愈傷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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