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卻掏出一塊碎銀,把掌拒的弄得稱謝不已,再不過來煩擾。
儂指乙咕噥道:「這算什麼?」
阿里伸伸舌頭:「碰一鼻子灰了。」
二轉子搔搔頭皮,他的頭皮也真如雲似雪,飄飄而下,兩肩白了一層,把小刀唬得暗中退了一步。
這一退,又靠近了冷血一些。
冷血只覺鼻端一香,這次學精了,連忙退了一步;剛一退去,心裡又大是後悔,但又不好再上前一步。這次沒「撞」上,他心中不無遺憾。
過了半晌,但巴旺澀聲說:「走吧,留在這兒也沒意思了。」
耶律銀衝嘆道:「當真是書生之見,就是不聽勸……」
話未說完,忽聞雷聲。
不止一聲,而是四面八方,一齊驟響起緊密的雷鳴。
不是雷聲。
而是蹄聲。
——馬蹄遽響!
「來了!」
但巴旺是在乍聞蹄聲之際說了這句話。
在這句話出口之際,東、南、西、北四面的木板牆,猝然破裂,各有七騎神駿,破板衝了進來,並一齊勒然止住,分四面把十七名太學生圍在木梯之下、客棧中心。
這二十八騎神駿,說止便止,氣勢驚人,連人帶馬,不發一聲,平時訓練精嚴,由此可見。
儂指乙又咕噥道:「哎,單就這四下一衝,毀壞民居的銀兩就夠這店家白乾一年半載了。」
冷血手背上一道青筋,忽然躍了一躍,他的右手無名指,也動了一動。
可是他人卻安如磐石。
沒動。
也沒說話。
說話的是馬上一名滿腮虯髯的巨漢。
只有他和另一名鼠髯漢子是穿纓盔鎧甲的——其餘的人都只扎腰勁裝打扮,像山賊多於像官兵。
這二十八人殺氣騰騰,手上不是拿劍握刀,就是提鉞挺戟,有人舉著火把,火焰嘶嘶的吞吐著,象一條條會發光而掙扎著的蛇。
這些人連人帶馬一衝進來,人人都抱著頭、變了臉,但見這二十八騎不是衝著自己來的,這才舒了小半口氣。
那虯髯巨漢叱道:「進京鬧事的呆子,就是你們了吧?」
那為首的書生神色寧定,但若仔細看去,當會發現他眼神透露出視死如歸的決心。
「有何見教?」他抱拳揖道。
「承認就好,你們大概也知道咱們是誰派來的了吧?」虯髯巨漢大刺刺地道,「他老人家你也敢惹,你們還是受死吧!」
說罷,一掄斧鉞,就要取人性命。
他身旁的鼠須漢卻似有心保全這些人,作勢一攔,道;「你們還是快交出那封勾結逆黨的通敵函件吧,這樣七將軍或可免你們一死。」
「免我一死,又有何用?」那白面書生氣淡神閒的道,「天下百姓,如在鍋中,我等獨苟活又有何歡?」
那鼠須瘦漢「赫」了一聲,喝道:「你們這些窮秀才也真酸不可聞、迂不可耐!」
「酸就酸吧,迂就迂吧,如果連這一點骨氣都沒有,我們的書也就白讀了。」白面書生浩然地道,「問天下書生,破國之痛忘未?我們朝廷,昏庸無能,貪佞腐敗,國家已丟了一半,人民只剩了一半,我們這幾條命算什麼?只要能盡一已之力,試挽狂瀾,就怕沒有好刀來光顧我的頭顱。」
「莫道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書生坦然道,「朋友,你也是人,天良何在?」
他說這幾句話的時候,他身後十幾名同窗和弟子,臉上都出現一種敢死無懼、命喪不悔的凜然來。
那鼠髯瘦漢的馬,退了一步,但那虯髯巨漢環顧在場眾人大笑道:「好!我就看你這臭書生有多少血可流!大家聽著了,大爺成全他們!你們看到的,就照例說是‘瘦金峽’的土匪們乾的!誰要是多說半句,全家、雞犬、不留!過去有的是例子,不怕死的就嚼舌去!」
然後,手上至少一百二十斤重的斧鉞,隨手一舞,「唰」的一聲,輕得象棉棒一樣,直往那白面書生頭上斫落。
忽聽有人低喝了一聲:「住手!」
虯髯巨漢威風慣了,上級叫他住手,未開口前他就體察上意先行住手,要是別人膽敢叫他住手他就偏不住手。
這次他陡然住手,當然不是因為聽話,而是那聽似低沉的一喝,竟象一根筷子戳入了他的耳膜裡,很有點刺痛。
「誰?!」
他怒問。
一個青年踏前了一步,他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的樣子,胯下的馬已遽蹄驚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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