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魄雙膝跪下,身體趴在地上,頭輕輕的觸碰著地面,嘴裡輕輕的呼喚,「主人……」
話還沒有說完,駱絕塵聽見這兩個字,立刻二話不說的抬腳就踢過去。如果普通人被踢中的話身體可能會被踢出一個洞,而夜魄被踢中後硬生生的往後滑了幾米,口吐鮮血,暗紅的血自他的嘴角流下,眉心因痛苦而擰。
他艱難的說道:「那……那個人武功很強……把我打暈了。」下一秒,腹部一陣劇痛傳來。他還沒從劇痛中恢復過來,頭部又重重地捱了一拳。
「什麼叫做武功很強?這就是你給我的解釋?我是那麼的信任你,把她交託給你,你發過誓會用你的生命去保護她,你就是這樣保護的嗎?」駱絕塵額上青筋暴凸,無法置信地怒吼著,抓起夜魄的衣襟,狠狠地對著他臉上一陣狂揮。
「教主,不要!」白魅扯下頭頂上的紅蓋頭,一個箭步衝上去拽著他,制止他幾近殺人的舉動。「夜魄已經盡了全力,駱姑娘會發生這種事誰都不想……教主,你別再打了,再打下去,夜魄會沒命的!教主,請你冷靜點!」
「什麼冷靜?我不要冷靜!我只要駱駱——我只要駱駱——」
夜魄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而駱絕塵無力的斜倚在床角邊,像在哭泣似地反反覆覆著相同的真心,連日來所壓抑的感情一下子爆發出來,是後悔、也是痴心,是祈求、亦是絕望。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不禁為之鼻酸。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帶領著他們逐鹿中原、殺盡天下的魔教教主竟是如此深情。
「教主……」白魅目中有些不忍之色,想要安慰他,卻始終找不出合適的話語。她期待地看了看站在一邊的魑鬼和魍魎,兩人不約而同地苦著臉嘆了一口長氣。
駱絕塵痛苦的抬頭睜眼,望了望他們三人,然後,恍惚的目光在房中游離。紅底金漆的喜字、蠟淚初流的紅燭、絅紗覆緞的軟床、流蘇搖曳的紗帳……他的眼睛像是被灼燒了一般疼得難受,嘴裡又苦又腥,血順著唇邊流下來,無聲地滴在地板上。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我不該選擇成親,我不該選擇離開她,我不該對她說,‘你只是妹妹’,我不該傷她的心……」他的聲音泛著微微的顫抖。
「她怎麼可能是我的妹妹,我的生命裡只有她啊。在我的夢中,我總是無數次地幻想著,我們過著簡單平凡的日子,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慢慢老去,從這個世界上消逝,我和她始終都能在一起……」
「我知道這只是我的奢望,我沒有資格留在她的身邊。可是就算不能在一起,看到她安全無恙的生活就已經夠了。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連這小小的願望我都不能奢求。我愛她——我愛她啊——」他歇斯底里的吶喊著,幾近嗚咽。
「上天,你是在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嗎?還是我們本來就不該再次相遇?我們的愛是被詛咒了的?我為什麼在這裡?我在這裡幹什麼?」
他目光漸漸失了焦距,變得四散而迷離,整個人的周身沁上一絲陰寒的魔性氣息。白魅臉上則浮現出不可置信的驚愕神色。
突然,一股駭人的死寂驀然籠罩全場,像空氣凍結了,時間停滯了。
「魑鬼!快!快帶人離開!」
魑鬼聽得糊里糊塗,正想問問她是什麼意思,冷不防地,就在他張口欲言未言之際,驚變暴起瞬間,甫聽得慘叫聲,已見離駱絕塵最近的兩名婢女活生生地被擊穿了身體,嘴裡不斷髮出淒厲的慘嚎。
「不好!大家快走!」白魅拉著錯愕中的魍魎飛上了房梁。
可惜白魅的呼喊已經為時已晚。那冷酷兇殘,宛如惡鬼附身的劊子手,隨手一揮就是一人,屋裡的數十個婢女僕輩,五官全因過度的痛苦而扭曲得易了位,恐懼的雙眼中溢滿死亡陰影,就連魑鬼也沒有幸免,在瞬間已被他奪去了一條胳膊,痛苦的趴在地上哀號。
「呃……白魅,不會……」魍魎望著下面慘烈的景象,膽戰心驚地吞了一口口水。「不會是又要開始了吧?」
「嗯,教主已經完全被魔氣所侵蝕,本來以為能多撐一段日子的,沒想到……」她已經幾乎能預見,他會把這裡演變成怎樣一個血雨腥風。
「那怎麼辦?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白魅把牙一咬,心一橫,從懷裡掏出一粒褐色的藥丸。
魍魎愣了愣,道:「這是什麼?」
「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研究,教主之所以會走火入魔,是因為駱姑娘,如果教主能夠忘記駱姑娘,或許他還有一線希望恢復本性。這顆藥丸是我剛研製出來的,還只是個實驗品,我也不確定這藥的功效如何……」白魅望了望下面,即抬頭望向魍魎,慎重道:「已經沒有時間了,只有死馬當活馬醫。魍魎,教主那邊我會想辦法讓他吃下,其他的人就交給你安撫了。」
「好的。」魍魎堅定的點了點頭。
兩人身形一閃,各奔兩處而去。